一觉醒来,他摸了摸身旁,被窝的余温已散尽。
裴曜行已经出门了。
顾知擦了擦睡意惺忪的双眸,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现在已是下午时分。
他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裴曜行的备注改了。
裴太行。
这是顾知新改的备注。
经过一晚上的激战,裴曜行可真是太行了,硬生生地把他从半夜折磨到了早上六点。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快速地把被子掀开。
只是刚一下床,后腰处的痛觉瞬间直抵大脑,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弯着腰扶住床头揉了揉自己的腰。
这腰可真不扛顶啊。顾知发出一声哀叹。
他穿着小裤衩晃悠到客厅外,把昨晚在药店买的药贴直接撕出两片,加大量剂地贴在自己的腰上,而后又找了身衣服套上。
昨晚裴曜行咬他太狠了,脖颈一侧的红印还在。
于是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把链拉到最上面,挡住了脖子处的痕迹。
彭焕今早九点就给他发了消息,到现在,顾知才有空回。
半小时后,顾知来到了彭焕约定的地点。
这是一家巷子深处的木匠坊。门口的木门有些老旧,裂开的缝隙里布着些黑色斑点。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顾知瞧见彭焕坐在大堂的中间正专注地摆弄着一块木头。
彭焕顺着声音望了过来。
在阳光的照射下,顾知那白晢的脸庞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
他笑着朝彭焕走来,“抱歉,来晚了。”
彭焕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
顾知走到彭焕的身前,问道:“这家店的老板呢?”
彭焕回过神来,“这老板是我的一位老朋友,他去外地了,临走前叫我帮忙照看一下店。”
顾知环顾四周看了一眼,“这家店看起来挺久远的。”
彭焕嗯了一声,“这店是我朋友从他爷爷那里传下来的,只不过我那朋友没这兴趣,他在外面有自己的生意,所以就偶尔过来打扫一下店面而已,忙的话也会让我过来照看一下。”
顾知点了点头,看着彭焕手头上的木刀问道:“那今天我们从哪里学起?”
彭焕:“就先从一些简单的造型入手,等熟练了再尝试新的样式。”
“不能直接一步到位么?”顾知问。
“这门手艺需要的是耐心,急不得,需要一步一步来,其实无论刻什么类型的样式,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是一个“刻”字,“刻”的重点不在于刻什么,而在于怎么刻,”彭焕递给了顾知一块木料,“先试下第一步,打胚塑形。”
说完,彭焕又给顾知递去一双防护手套。
顾知满脸遗憾,他只想一步到位直接学会,学得快他就可以早点惩罚裴曜行。
奈何现实不允许啊。
“刀具的朝向尽量远离自己,防止伤到自己,”彭焕看着顾知手里的小刀说。
顾知点了点头。
“彭焕,想不到你还会这么精练的木工手艺啊。”顾知闲得无聊,随口问了一句。
“随便刻着玩玩而已。”彭焕说。
随便玩玩就能把木雕刻得如此生动?顾知心想。
“我闲暇时就顺便过来这里,久而久之就会了。”彭焕补充道。
他瞥了一眼顾知手里的木料,完全看不出来对方是想要刻什么造型的木雕。
顾知继续捣鼓手上的木头,他是凭着自己感觉刻的,“那你在做保镖之前是做什么的?”
彭焕顿了顿,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神情,“之前是个职业拳击手。”
“那……嗯,听起来也很不错,”顾知很想问彭焕为什么不继续当拳击手,彭焕看着也就顶多不到三十岁的样子,按理来说这前途本该一片光明,但这问题他咽了回去,没有问出来。
只是彭焕早就猜到了顾知想要问什么,“在一次赛事时,我的肩膀受到了对手猛烈的攻击,从此落下了隐患,医生说不能再参加比赛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可这其中的苦也只有当事人能明白。
顾知垂下了眼眸,他很能理解彭焕当时的感受。
就像是一个即将登上顶峰的人被对手推下了山峰,从此跌落至山底,没有再登顶的能力。
想到这,顾知真想给自己来一嘴巴,问什么不好,非得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
“我不是故意问的,”顾知满含歉意地看着彭焕。
彭焕:“都是些陈年往事罢了,没什么说不得的。”
赫然,顾知突然叫了一声,他条件反射性地将手里的小刀扔开,锋利的刀面划破了他手套,露出手套之下那一节指腹。
彭焕飞速地握起他的手仔细检查伤口,动作快得只能看到一个残影,“破了点皮。”
“我去拿点酒精给你消毒,”彭焕眉头紧皱。
还没等顾知回话,他就走进里屋翻找起来。
“不用那么麻烦的,伤口会自己好的,”顾知浑不在意,他往日受的伤只要不是很严重,他基本都是简单处理一下就行。
彭焕小心翼翼地把顾知的手套摘掉,宽大有力的手掌紧实地握着他的手腕,“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
“真的不用……嘶……”顾知的话还没说完,彭焕就把酒精喷在了伤口处。
裸露在外的皮肉受到了酒精的刺激,开始冒出白色的泡泡。
紧接着,彭焕又把创口贴粘上。
如此,他紧皱的眉梢才缓缓舒展。
“伤口别碰水,”彭焕说。
顾知点了点头,下一瞬他又继续拿起小刀。
他手上的这块木料已经快塑形成功了,还差最后的一点。
“不用急,等伤口好了再来学也行,”彭焕说。
“一点小伤而已,不用担心,我马上就刻完了,”顾知埋头继续捣鼓手上的木料,仿佛刚才的情况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