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项天情绪渐渐稳定,恰好打听到常妈去处,常妈原是何家厨子,看着项天长大的,旧主夫妇没了,她有点兔死狐悲的沧桑感,李照烨亲自跑到东北把人给请回来。
再见到项天,常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对李照烨感恩戴德,他说他受不起,拎着个勺子,让常妈再教他两招。
这两招,其中一招就是红烧长鱼。
中午,项天没起床,李照烨吃完午饭,到书房打电话,指挥生意上的事。
转眼三点,奥迪来接人。
李照烨又绕回卧室,把床里的人掰过来,摸额头,见那烧真退了,就着一只膝盖跪在床上的姿势,亲项天脸一口。
“我去工作,晚上再回来。”
项天冷冷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有回应。
李照烨前脚出的门,项天后脚下的床,起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费劲巴拉挪到门口,把正在放哨的谭文吓得马上跳上台阶。
项天瞄着他:“怎么是你,谭武呢?”
谭文尴尬地抓抓脑袋:“受伤了,在郭医生那儿。您咋下床了?郭医生嘱咐,让您卧床休养。”
项天倚门,往西厢那边看:“我想找潇潇姐,你帮我叫一下她吧。”
经过昨天晚上的事,谭文不敢放他一个在这里,看看他,又看看西厢房,再看看他,有点左右为难的意思。
项天说:“我不寻死。”
谭文回顾李照烨阴沉的那张脸,不大情愿,谁知项天抬脚要往外走,谭文郁闷到了极点,连忙说:“成!成吧,我去给您叫人儿,您不能出这门儿,求求了,天菩萨!”
今天雪停了,外面大太阳,但那太阳就像假的,项天抬头看了,炫白的光要把人眼睛戳瞎,却感觉不到任何暖意。
他想到谭文说谭武受伤,脚从门边往后缩了两步,不想跨出这道门。
没过多久,谭文把秦小潇从西厢请过来,冲耳房那边喊:“小翠!常妈!天少爷醒了!秦小姐也在!开饭吧!”
秦小潇中午没有吃,是谭文敲门把她喊醒的,她简单洗漱了过来,就陪项天在卧室里吃中饭。
几道菜做得精致,光闻味道,就能猜出那道红烧长鱼是李照烨的手笔。
项天胃口好,吃下去两碗饭才放筷。
小翠给他盛大骨头汤,他摇头:“喝不下了。撑了。”
秦小潇吃好,等小翠收拾干净桌子,在罗汉床前给他们煮茶。项天缩在里面,抱着汤婆子,裹厚被子,全身只露出颗脑袋。
屋里没了其他人,项天才讲话。
“潇潇姐,您说,这人活着,是为个什么呢。”
“不为个什么,但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毕竟老天生一场。”秦小潇借煮茶的热气烘手,“有时候可能是念着亲恩,有时候可能是执着于情义,活着太多苦了,又好像还有什么让我放不下,忘不掉的……”
项天不发一言,那双大眼睛很空洞,他像是盯着炉子里烧红的炭火,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
香山别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事不要多问,不要打听。同一屋檐下,他们生活七年,七年之中,各有天地。
秦小潇沉浸自己的悲痛里,日复一日练她的琴,项天专注于摆弄工作间那些物件儿,越大越发不爱说话,直到最近这大半年,李照烨性情有所改变,项天找不到方向,才每次去听秦小潇弹琴后,多跟她聊两句李照烨的事情。
她拿项天当弟弟,怜惜他孤独可怜,聊天时留心,尽量不刺激到人,昨晚的事让她唏嘘,今天一时伤怀,不知不觉多说两句,等她再回过神,只见项天那眼神不如刚才空洞了,而是被火光印出些……落寞,显得很悲伤。
“小天,你在想什么?”秦小潇面露担忧。
项天仍盯着炉火,张了张口,没说出什么话,等了一会儿,才又重新开口:“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吸引人?”
不知道为什么,秦小潇听到他这样问,脑子里马上产生了一个无端的猜测,之所以说是猜测,因为那更像女人的第六感,来得没道理,突然就来了,而且来得格外强烈。
她几乎下意识就问:“你和五爷出新的问题了?”
项天没承认,没否认,他在第一时间转过视线,那双眼睛像冰刀子一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狠辣劲,直逼秦小潇。
“你盼着我跟他出新问题?”
秦小潇双耳嗡嗡响:“什么?”
屋子里安静到只有茶水沸腾声,她再仔细看,项天眼里的狠辣稍纵即逝,没有了,快得像错觉。
他缩着脖子,垂下又浓又直的睫毛,嘀咕了一句:“李照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