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何啸非十岁的时候就跟父母闹过，闹着要娶九岁的李照烨做老婆，逗得夫妇俩笑疼了肚子，告诉他只有女孩子才能做老婆。

李照烨是男孩子，不能做他的老婆。

何啸非哭得可伤心了，半夜偷偷摸摸给李照烨打电话，死缠烂打让李照烨做女孩子，李照烨不厌其烦答应了他。

关于这个“老婆”的秘密，维持长达六年，后来，何啸非被迫变成项天。

副人格第一次出现，李照烨人是懵的，智商是欠费的，脑筋是转不过来的。

对他来说，何啸非就是项天，项天就是何啸非，明明是同一个人。

医生却告诉他，不是这样。

这种病，相当复杂，因人而异，项天大概太怕没人爱，分出副人格来全心全意、旷日持久、永恒不变地爱自己。

何啸非是另外一个新灵魂，爱项天但十分痛恨李照烨的灵魂。

最开始李照烨不信，直到何啸非要杀了他，他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寒风刮过庭院，何啸非抓着相片，怔怔注视。

那种审慎的目光侵蚀着李照烨，让他想起当年，那个还没有恨上他而是喜欢他的何啸非。

他就有点飘飘然，心脏好像要飞到高空去。

“咋样？你认识吗？”从地上爬起来后，李照烨不顾打斗过的狼狈，抻臂勾住何啸非肩膀。

何啸非被他带着往前走，神情专注，“好像认识，好像不认识……”

副人格属炮仗的，出场带自燃功能，基本在项天感到非常不痛快的情况下蹦出来，双方互看不顺眼，见面先大动干戈。

老流程了，李照烨早已习惯。

习惯归习惯，何啸非向来下狠手，打得他怪疼，他咧了咧还发麻的嘴角，边走边起心报复。

“唉。那坏了，您要不认识，这线索八成要废。”

“那怎么办……”何啸非低头，任由李照烨带着他往前走。

院子里的灯照亮他眼眸里的茫然，李照烨捉弄人的欲望越走越高，“当年车祸，我爆炸前赶到，王叔临终遗言是让把你藏好……”

何啸非茫然摇头：“不是藏我，是藏天哥。”

“好。”李照烨顺着他的话，“把天哥藏好。后面我也都说了吧，老子不背锅，王叔最后一句话是有人要害他们。案件定性就没法儿继续追查你懂吧？就这线索，大海捞针给捞着，全凭我运气。你要不认识，那就没辙了。”

“可是！可是……”何啸非睫毛乱颤，“是你说小西天命案死的那个女的跟王伯有往来，她死得蹊跷，其中指定有猫腻！”

他虽然只有十六岁，脑子不聪明，可他不是白痴，他知道李照烨的追查方向是对的。

见人急了慌了，李照烨忍笑，心里直呼过瘾，这崽子再耀武扬威试试，他总有法子收拾。

“对对对有猫腻。”携人走出了花圃，李照烨说：“好累，好饿。今儿回来车还给人砸了，帮你找线索忒危险，不想干了，要是有人也管我叫声哥，再求求我，没准儿我心软……”

他步子豪迈，嘴角的笑藏不住，被何啸非瞧见，这下哪怕是个真傻瓜，也看出来他在捉弄人。

何啸非很生气。

蓦地将肩上那条胳膊甩出去，手肘往李照烨心窝一杵，耳边听到闷哼声。

“放你娘的P！车砸了你怎么回来的？糊弄鬼呢！”他指着李照烨的鼻子：“李五！这是你欠天哥的！别妄想撒手不管，否则……我还杀你！”

最后那四个字说得极小声，低而沉。

他又露出暴戾，攥住那张相片，肩膀因怒火而细细发抖。

李照烨心口有点疼，不是挨揍觉得疼，是那种劳累一天回家得不到人好脸的疼。

气压下降，他不高兴。

“杀了我能找到真相还是怎么的？就凭你这连路都不认识的能人儿？”

何啸非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盯着李照烨的眼神就像马上要冲上去将人碎尸万段，他气火攻心，被李照烨三言两语激到爆发边缘。

李照烨扔下他，快步往屋子那边走去。

“李岑把车开去所里备案了，这程子安生点吧，求人办事得有个求人办事的样子，不想天哥知道还在查真相，就别他娘的找事。”

何啸非捶胸顿足，拳头砰砰砸自己胸口，那口气憋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心里愤愤然地想，李照烨这个狗东西！嘴太他娘的毒辣，真想给他打肿！

院子很大，小翠煮好阳春面端到前面，经过廊子，看到李照烨去给谭文松绑，两个人嘀嘀咕咕说话。

等他们话说得差不多，小翠喊人。

“五爷！面好了！”

何啸非把相片揣进裤袋，冷笑一下：“小翠！再去煮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