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廊庑下,小翠提着保温食盒进饭厅,腿脚有点不听使唤,她怕项天,今天头一次遇到项天犯病,转念又想,常妈告诉她,等五爷回家就好了,那现在应该好了吧?
她不敢不回话,憋着一股劲把声音憋大:“哎,煮了您的!”
天太冷,夜晚气温更低。
即便室内有地暖,面端上桌子,风吹进门,还是很快要凉。
何啸非和李照烨面对面,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面。
李照烨吃东西不怎么挑嘴,给什么吃什么,也不讲究形式,白切羊肉蘸水里那么一滚,直接叼到面汤里。
对面的何啸非不一样,小时候养成习惯,食物必须色香味俱全,差哪样都难以下咽。
他不吃羊肉,口味偏好清淡,见好好一碗阳春面被辣椒酱醋破坏,刚才在院子里没撒完的那口气又窜上来噎在喉头。
“你丫能不能好好儿吃!把汤搞成啥样儿了?”一眼瞪去。
李照烨这大爷,看也不看他,稀里呼噜嗦面条嗦得好不惬意。
到了大家休息的时间,院子外静谧,饭厅中全是他吸溜面条的声音。
他不打算搭何啸非的话,准备将“食不言”贯彻到底,和主人格相处虽然也拌嘴,可大部分时候项天不会一副“天王老子”的样子,何啸非跟他面前摆什么谱,他还就不伺候了。
这边埋头生闷气,对面是个暴躁小哥。
何啸非比李照烨更加不痛快,越看李照烨那动静越不痛快。
副人格的确是独立人格,却不算健全人格,只与主人格共享部分记忆,无法相互沟通。
何啸非此刻的脑子是很糊涂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不痛快其实源于占有欲和掌控欲。
从小被呵护、被李照烨顺着,现在李照烨不顺着他了,反而因为追查当年车祸的事,将他反向拿捏得死死的,就好比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强行抢走,深爱自己的老公婚外恋,股掌之间的主次关系脱离可控范围……还颠倒了!
何啸非越想越暴躁,他慢慢抬起眼。
男人吃相难看,面前清汤变红汤,平时薄而淡的那双唇被沾满辣椒油。
随着“呲溜”的嗦面声响起,何啸非死死盯住那双唇。
艳红,肉嘟嘟的。
一股无名之火冲进天灵盖,他彻底受不了,在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隔着桌子俯身过去,将李照烨的衣领擒在掌中,拖到自己面前。
然后,一口狠咬了上去!
“……”李照烨怎么都想不到会被突然袭击,下意识的念头随唇上火热痛觉闪电般劈进他脑子。
这是嘛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何啸非讨好他?
他张开嘴要问:“你干……”
唇缝裂出一道缝隙,首先何啸非想到的是这个人嘴巴毒,说出来的话只会让人更加生气,为了查出真相而不冲动杀人,他得堵住这张活该被他咬坏的嘴!
李照烨被堵嘴,心里一下子爽没了边儿。
他兴奋得要发抖,没想到何啸非回回喊打喊杀,有一天竟然主动送上门讨好索吻。
先前那些烦闷因这一出完全消失,何啸非毫无章法的咬,逗得他直接轻笑出声。
想到这是副人格,副人格都被自己迷住了,他不想去追究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说了什么,依稀记得自己只是吃了大半碗阳春面,吃个面就把何啸非迷住了,居然还有这种好事,他自然要珍惜。
何啸天听到他轻笑,红着脸怒目瞪他,嘴上松开半分,抵住李照烨的额头,沉声说:“笑个死!信不信咬死你!”
放完狠话,唇又贴了上来,重重咬在李照烨下唇。
李照烨忍不住笑,真是太他娘的可爱了!
他一时有些意乱情迷,绕过餐桌,抱住何啸非的腰。
年少时的记忆钻破火辣热吻,李照烨想起曾经。
也是数九寒天,外面雪下停了,冷风如刀子刮得人皮肤干裂疼痛。
少爷们躲在同一个被窝,相拥着取暖。
何啸非第一次吻了李照烨。
生涩的雏儿是什么都不会的,和现在一样,抓着他的衣领,对着他嘴巴乱咬。
十来年转眼过去,几千个日日夜夜。
现在,被李照烨抱在怀里的人,还是当初那般可爱,笨拙,需要他引导,需要他去耐心的教。
“轻一点。”
李照烨说着,手不规矩地捧住何啸非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