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烨跳下车,大步走上去,在人肩膀处一拍,呲牙笑:“久等了晖哥,那会儿我办事儿呢,您这电话来得不巧哈哈。”
邓金晖面目表情扫他一眼,踩灭烟头,转身拉车门。
“上车。”
李照烨绕到另一边,钻进副驾驶。
车里暖气十足,他搓着手说:“舒坦多了。”
邓金晖从后座捞东西,扔到李照烨怀里。
“不按流程办事很麻烦。”他最近没有睡好觉,车内灯光照着眼下乌青,“你要找的这个人,叫邬白,是何耀封的贴身保镖。”
“谁的保镖?”李照烨拆文件袋的手顿了顿。
邓金晖趴方向盘上,侧头看他:“何家过世的老太爷,何耀封。”
三更半夜,外头嗖嗖刮阴风,眼前一个从部队退伍回来转职干刑侦且刚上任就破获碎尸案的职业选手,就这么用犀利的眼神盯着李照烨。
不得不说这个眼神让人瘆得慌,李照烨鼓足勇气扯出一个尴尬的笑。
“您这。”他哈哈两声,“我这相片儿不也是风铃那儿来的嘛,您要不帮忙,我都不知道这人谁呢。”
过了好一会儿,邓金晖才低低“哦”了一声。
李照烨低头看“邬白”的资料,东西不多,一张A4表格就装完这个人所有信息,直到他看到最下面一栏,脑袋一下子转不动了。
“七年前,确认死亡?”
邓金晖说:“嗯,你闯进小西天带走秦小潇那年,他在Z市,被仇家寻仇乱刀砍死后抛尸。”
“就这么死了?抛在哪的?确定是他吗?”李照烨激动起来,嗓门不自觉提高。
邓金晖斜乜着他,平淡地说:“不在A市辖区。在Z市。”
李照烨听完就明白邓金晖的意思,人要守纪律,细节不能透露。
“真死了啊……”
在电话里听到说有眉目的时候,李照烨其实很激动,兜兜转转十年,他终于摸到一点当年真相的边角。
车祸发生时,司机王伯当场死亡,一周后,秦小漠被人暗杀,死在刚挂上“小西天”招牌的歌舞厅,与她有过来往的王伯已经身故,当时警方只能放弃这条线索。
要从秦小漠的案子反查车祸真相,怎么都绕不过追查秦小漠死因,风铃送来的相片成为重要突破点,可谓是李照烨这十年里等来的唯一一场及时雨。
现在告诉他,相片上这个人,已经死了七年。
刚得来的线索又断了,李照烨的心情一下就恶劣,烦闷得掏外套口袋,发现烟没带,眼睛一转,凑近驾驶位后吸吸鼻子。
“晖哥,您抽的啥烟?”
他抬眼,邓金晖后背贴紧驾驶位。
两人还没好到李照烨可以直接伸手去邓金晖包里摸烟的地步,邓金晖不说话,李照烨尴尬地笑了笑,坐直回去。
一时愁云惨雾,脑子打着结,没个方向。
十来秒钟后,邓金晖降下副驾驶位置的车窗,烟盒扔给李照烨。
他要递火,李照烨叼起烟,摆手说:“我有火。”
漆面打火机在狭窄的车厢里咔嚓响起,火苗“噗”地上窜。
邓金晖伸手,两指夹住李照烨拽着的纸,稍微揉搓,示意他看后边还有张表。
“嗯?”
李照烨低头去看,右上角证件寸照的位置,赫然是风铃那张鹅蛋脸。
邓金晖问:“她现在在哪?”
从刘荣被打伤住院,邓金晖接下李照烨的请托,私底下没少忙活,托人打听到邬白,找朋友去走访核实,最终呈现出来的也不过是“确认死亡”这么几个字。
他一忙,就忘了关注这个风铃。
李照烨盯着风铃资料,往车窗外吐出一串烟,落拓不羁地笑着:“晖哥,你这啥烟啊?一股薄荷味儿,可真他娘的带劲……”
邓金晖将他嘴里的烟抢下,直接扔向窗外。
一道细小火光,很快在黑暗中熄灭。
凉风进窗,李照烨双肩抖了抖。
邓金晖在来的路上没有打通周云飞电话,李照烨让他私下帮忙,他没走程序,不能擅自追踪风铃的行迹。
动物般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李照烨追查小西天命案,绝不是为秦小潇那么简单。
可李照烨心思太深沉,他看不透。
邓金晖看他半晌,沉声说:“李五,拘禁是犯法的。”
“嗐!我能干出那种事儿么?”李照烨手指在那纸张上一弹,“谢了您,我还赶着回家,改天咱再唠啊。”
说完人就要溜,邓金晖拽住他的胳膊:“东西留下。”
李照烨对上邓金晖隼一般目光,只好把腋下夹着的文件袋还回去,笑着说:“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