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W463顺着山道返程，留下一串尾气，着急忙慌地消失在黑暗中。

今夜山道上又起了浓重的雾霾，李岑对上次被砸车的事心有余悸，不敢开得太快。

从上车之后，李照烨就一直没有说话。

李岑通过后视镜看到他脸色，忍不住问他：“五爷，事情不顺利吗？”

“唉。”李照烨心死一片，搓着自己脸，“风铃给的相片上那个人，七年前就他娘的赶着去投胎了，你说咋就这么巧呢？相干的、不相干的，全成了一把子灰。”

他要做的事，照理说李岑不应该多嘴，可在同一件事上费神多年，线索人物一个个全都出了事，隐秘的危险让李岑警觉，他下意识不想让李照烨继续往下找。

“要不就算了吧五爷，您看，您和那位，现在的日子过得挺顺心的，何必非要弄清楚……”

“你懂个屁！”

李照烨当即起火，李岑不敢再多说了。

后面安静了几分钟，李岑突然听到李照烨有些悲伤的口气：“他之前，跑出去过一次，你就忘了？我不敢确定有没有人知道他还活着，这个隐患不除，我这辈子都安生不了。”

经他这么一提，李岑回想起来。

项天的确跑出过香山一次，那会儿距离车祸发生不到半年，李照烨把人藏在香山，每晚都在香山过夜，项天从最开始的又哭又闹、不吃不喝，慢慢变得安静、能主动吃下去一些东西，李府那边盯得紧，李照烨能用来夜不归宿的借口用得差不多了，有一次他回去，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那晚项天跑了。

当时李照烨才十五岁，自己都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第二天一大早赶回香山，得知人不见了，吓得脸色一白，瞳孔涣散，直接软了腿，一屁股摔坐下去好半天爬不起来。

他惊慌失措，因为年幼人脉不广，很多事不好办，老管家给出了主意，让他带上谭文谭武，大伙一起出去沿路问，边问边找。

项天最后有行踪的地方是山脚下村口，早期卖早点的小贩看到他打出租车，李照烨猜他可能会回何家，已经做好准备打上门要人，结果去了之后，何家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么大个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项天还能去哪里呢？

李岑到现在都还清楚的记得，李照烨翻遍了项天有可能会去的地方，学校、游乐场、商场、博物馆等等。

每找过一个地方，他的脸就阴下去一分，整整四天四夜，他滴水未进、颗米未沾，没有一秒钟合上过眼睛，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李岑眼看着李府那边催人回家快要瞒不过去，跟老管家和谭文谭武两兄弟一合计，准备要向家中坦白了。

毕竟再找不到项天的话，李照烨真有可能把自己作死。

恰好是这时候，他们驱车回李府，在半山腰遇到了往回走的、失魂落魄的项天。

一条天光微熹的土路小道，路面凹凸不平，汽车颠簸着人的五脏六腑，李照烨都没等车停稳，就拉开车门冲下去。

他是连滚带爬冲向项天的，一把抱住人，从小到大那么耀武扬威的少爷，双眼布满血丝，眼角泪水狂飙，颤抖得不成样子。

在何耀封去世后没多久，作为传承人的项天父母很快遭遇车祸身故，何家绝对不安全。

有人要害项天爸妈，但他们都不知道究竟是谁。

李照烨不会让项天回何家，揪不出真相，他身后就永远暗藏着一支将发未发且随时会瞄准他的利箭。

W463恰好行驶到当时他们遇到项天的地方，李岑看到道路分岔处的路牌，那路牌已经被风吹日晒侵蚀得模糊了字迹，原来距离那天，已经过去快十年了。

十几分钟后，他们回到香山别院，李照烨下车，李岑等他跨入门槛，把车开走。

更深露重，李照烨脚下步子迈得飞快，整座别院沉入寂静，四周鸡犬不闻，他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前方东厢里还亮着灯，他迫切地想要见到项天，无比期望马上就把人抱进怀中。

而当他冲上台阶后，他又开始担心，万一项天跟平时一样只是留灯给他，人已经乖乖睡觉了呢？

于是他放慢脚步，接近房门前还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因为躁动不安而突突狂跳的心律。

一步，两步，三步。

他到了门边，发现门半掩着，可他走的时候明明怕项天吹风受凉给关得很紧，下一秒，他听到了屋内轻微的说话声。

“您说呢？不如常妈带您走吧，躲去常妈老家那里，把地收回来种庄稼，日子也能过的……您要是喜欢画画，就大胆的画，喜欢上学，我帮您找成人学校……您好好想想，总好过在这里受他磋磨……将来讨个媳妇生个娃……”

“我……”

砰——！

李照烨一脚踹开了门。

珠帘内，项天坐在床上，常妈坐在床边，两人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发抖。

项天回过头，只见珠帘被掀起，李照烨跨步进来，满脸冰霜。

他的脸实在阴沉得太可怕，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常妈，就像立刻就要把人生吞活剥了，项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常妈更是骇得僵在那里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