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志不是那个人。”他说,“陈远志只是一个被那个人选中的人。他替那个人做事,替那个人守护姜瑶,替那个人寻找最完美的‘种’。那个人——那个从昆仑山源头走出来的、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它才是真正的对手。”
“它不是人。”胡生说,“它是‘藏’。最早的‘藏’。所有的‘藏’都是从它身上分出来的。姜瑶是它的一个分支,孟传宗的‘胎’是它的另一个分支,我也是——我曾经是。我们都是从同一棵树上长出来的枝条。”
他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
“但枝条可以离开树。”他说,“我已经离开了。”
他走到阳台上,站在谢惊蛰旁边。
“我们都可以离开。”
姜念也走了过去。
然后是我,站在一旁
四个人站在阳台上,面朝夜空,谁也没有说话。
远处,有一颗流星划过了天际,很短,很亮,像一根被点燃的头发,在黑暗中燃烧了一瞬,然后永远地熄灭了。
谢惊蛰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胡生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姜念犹豫了一下,握住了胡生的手。
四个人,在洛阳老城深秋的夜里,在一栋旧筒子楼的阳台上,手牵着手,看着流星消失的方向。
像一根链条。
又像一条绳子。
把我们绑在一起的绳子,谁也挣不脱。
从草川回来之后,我们在洛阳休整了整整两个星期。
说是休整,其实每个人都闲不住。谢惊蛰每天把自己关在五楼的工作台前,对着陈远志留下的那些笔记和拓片,一坐就是一整天。姜念则成了他的搭档,两个人一个解读符号,一个比对年代,配合得像是合作了十几年的老同事。胡生负责煮茶和做饭,他的手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从“勉强能吃”进化到了“还不错”,谢惊蛰说他切的土豆丝已经能从火柴棍粗细进化到正常水平了。
我?我的任务是在楼下守着那间民俗文化顾问的“办公室”——其实就是我住的四楼那间客厅,摆了张桌子,挂了个牌子,偶尔有人来敲门。
说是“偶尔”,其实挺频繁的。
洛阳老城这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来找我的,有家里闹老鼠说是闹鬼的老太太,有怀疑祖坟风水被对头破坏的小老板,有在工地挖出骨头架子吓得不敢开工的包工头,也有纯粹是听说了我的名头、想来看看“那个闻殊到底长什么样”的好奇群众。
大多数活儿,我三言两语就能打发了。闹老鼠的,我教她养只猫。祖坟风水的,我告诉他你那个对头自己家的坟都快塌了没空搞你的。挖出骨头架子的,我打电话报了警——那是正经的考古发现,跟我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