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
我看着那两个字,觉得整个屋子都在往下沉。天花板在压下来,墙壁在合拢,地板在塌陷。我们做了那么多事,走了那么多路,死了那么多人,结果只是让事情变得更糟?
谢惊蛰又发了一条消息:“但也许不是。”
“什么意思?”
“也许‘守陵人’不是唯一能控制循环的东西。也许还有别的方式。也许我们就是那个方式。”
“我们?我们两个?一个民俗文化顾问,一个文物修复师?”
“我们破了双槐树村的局。我们毁了张壁古堡的藏宫。我们让胡生从石台上站了起来。我们让姜瑶从棺材里融化了。我们做了‘守陵人’一千四百年都没做到的事。也许我们不是普通人。”
“我们就是普通人。”
“对。我们就是普通人。但普通人也能改变一些事。也许改变这个世界不需要超能力,只需要——不走。”
不走。不放弃。不在最该往前走的时候停下来。
我看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手心里那个空洞不那么凉了。
“明天开始,查陈远志笔记里提到的六个地点。一个一个去,破。”
“好。”
“睡吧。明天见。”
“明天见。”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楼上传来拖鞋走动的声音,从客厅走到卧室,然后是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关门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轻得像一片落叶掉在了雪地上。
他在。就在我头顶上。
隔着一层二十厘米厚的预制板。
这让我觉得安心了一点。
正月初三,洛阳又下了一场雪。
这场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盐。巷子里有人在放鞭炮,是那种长串的、红皮的、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的鞭炮,硝烟味混着雪花的冷冽,有一种说不出的、新旧交替的味道。
姜念一大早就起来了,把陈远志的笔记全部摊在桌上,按照地点分类。六个地点,六个“苗圃”,每一个都有详细的坐标、地形描述、符号拓片和发掘记录。
第一个,山西介休。张壁古堡。已经毁了。
第二个,河南登封。槐树沟。那口井被填了,槐树被砍了,但“种”还在——周秀珍的头发被埋在了树下,梁守义的头发停止了生长,但那些头发里的“种”并没有消失,只是暂时休眠了。
第三个,甘肃天水。麦积山以南二十里,一个叫“石门沟”的地方。陈远志的笔记里记载,那里有一处汉代墓葬,墓室里有一口石井,井壁上刻满了符号,井底有一具石棺,石棺里全是头发。他曾经下去过,但只到井口就上来了,因为他感觉到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