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里的水是透明的。
不是黑色的。
“水本身不是黑的。”谢惊蛰说,“黑的是水里的东西。”
他把瓶子举到手电光下仔细看。瓶子里除了水,还有一些细小的、黑色的颗粒,悬浮在水中,缓慢地旋转、沉降。那些颗粒极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在手电的侧光下,它们像无数颗微小的星星,在透明的液体中一闪一闪地发着暗光。
“头发。”谢惊蛰说,“磨碎了的头发。极细的粉末,悬浮在水里,把整潭水染成了黑色。”
“谁会把头发磨成粉撒在水里?”
谢惊蛰没有回答。他把瓶子盖好,收进背包里,然后从背包侧面抽出折叠杆——一根可以伸缩的铝合金杆,最长能伸到三米,前端有一个小钩子。他用钩子在潭水里探了探,探到了潭底——不深,大约一米五。钩子触底的时候,带上来一些东西:淤泥、碎石,还有一缕一缕的、纠缠在一起的头发,黑色的,湿润的,在钩子上缠绕了好几圈,像是活的。
他放下钩子,站起来,在潭边走了半圈,走到潭水的另一侧。手电的光扫过水面,忽然照到了一个东西——水面以下大约半米的地方,有一张脸。
不是人的脸。是一张面具。石质的,灰白色的,雕刻着五官——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应俱全。面具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唇微微张开,像在说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谢惊蛰把手电的光对准那张面具,仔细看。面具的材质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和我们在昆仑山冰斗里看到的那块黑石一样的材质——深灰色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凿痕,像是天然形成的,但又太规整了,规整得不像是大自然的手笔。
“这是‘藏’的面具。”谢惊蛰说,“‘守陵人’把面具放在水里,让头发粉末包裹它,慢慢地渗透它。经过足够长的时间,面具会变成真正的‘藏’——会呼吸,会心跳,会睁开眼睛。”
“然后呢?”
“然后‘守陵人’会把面具戴在某个人的脸上。那个人就会变成新的‘藏’,替‘守陵人’活着,永远不死,永远不老。”
“就像姜瑶。”
“就像姜瑶。”谢惊蛰说,“但姜瑶是最高级的‘藏’,她不需要面具。她的脸就是面具。而这里这个,是半成品,是实验品,是‘守陵人’在完善技术过程中的一个中间产物。”
他伸出手,想去够那张面具。
“别碰。”我拉住他的胳膊,“水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