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棺的底部和黑水之间,连着一些东西——细细的、黑色的、像血管一样的东西,从石棺底部伸出来,扎进黑水里,像树的根。那些“根”在微微颤动,像在呼吸,又像在从黑水中汲取养分。
“它在吃。”谢惊蛰说,“这个‘藏’还活着,它在通过这些‘根’从黑水中吸收‘种’的粉末。它还没有完全成熟,但它已经会自己进食了。”
他站起来,看着石棺里那个痛苦的女人。
“她还有意识吗?”
阿蘅闭上眼睛,把手伸进黑水里。水面在她手指周围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黑色的水像活了一样,缠绕着她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她没有躲,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站着,闭着眼睛,像是在听什么东西。
过了大约一分钟,她睁开眼睛,把手从水里抽出来。
“有。”她说,“她还活着。不是身体活着——身体早就死了。是她的魂还活着。她被关在这口棺材里,醒不过来,也死不了。每一天每一夜,她都在经历死前那一刻的恐惧——被抓住,被拖进洞里,被按进棺材里,被盖上盖子。一次又一次,重复了不知道多少年。”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要放她出来。”
谢惊蛰从背包里拿出那把骨制的解刀——从黑潭子带出来的,阿蘅守了三百年的那把。他把刀递给阿蘅。
“你去。”
阿蘅接过刀,走进黑水里。水没过了她的膝盖,没过了她的腰,没过了她的胸口。她走到石棺旁边,水已经没到了她的脖子。她举起解刀,对准石棺底部那些黑色的“根”,一刀一刀地割。
“根”被割断的时候,发出了尖锐的、像婴儿啼哭一样的声音。黑水开始翻涌,像沸腾了一样,水面上冒出大量的气泡,气泡破裂的时候散发出浓烈的、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石棺开始晃动,棺盖和棺身之间出现了缝隙,从缝隙里涌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棺身往下流,流进黑水里。
石棺里的女人,表情变了。
不再是痛苦,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安详的、释然的、像终于等到了什么的笑。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慢慢闭上,握成拳头的双手缓缓松开,掌心里嵌着的指甲一根一根地弹了出来,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有人在掰手指。
然后她开始融化。无声息的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