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这件事,本来不想告诉任何人的。
那天早上醒来就觉得不对劲。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吞咽都带着刺痛。伸手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
懒得动。
懒得去找校医。
从抽屉里摸出体温计夹着,躺在床上等。
窗外有鸟在叫。
一声一声。
单调又重复。
三十八度五。
意料之中。
其实也不是没有预兆。昨天晚上就感觉不太舒服了,头有点沉,以为是没睡好。吃了半颗安眠药就睡了,结果凌晨三点还是醒了过来。
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怎么也睡不着。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数了三百只羊。
又把被子蹬开。
还是睡不着。
整个宿舍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苏糖糖发来的消息,问我中午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她想吃三楼的糖醋排骨。
我打了几个字回过去:有点不舒服,你去吧。
发完之后就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睡不着。
但也不想睁眼。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随着云层的移动忽明忽暗。宿舍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我自己身上隐隐的汗味。
闻起来让人更加烦躁。
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拿起来一看,是苏糖糖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她的东北腔隔着屏幕都透着着急劲儿:诶呀简余你咋的了?严重不?要不要我给你带点啥回去?食堂的红烧肉可香了,你要不要我给你带一份?
我说不用,就是普通感冒,睡一觉就好了。
她发了一串担忧的表情包,又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字,什么多喝热水啊,什么别硬撑啊,什么实在不行就去医务室啊。
我没细看。
把手机放到一边。
喉咙干得厉害,像吞了一把沙子,咽口唾沫都疼。想去倒杯水,但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算了。
忍一忍吧。
小时候发烧都是自己扛过来的。
现在也一样。
习惯了。
不知道又躺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听到楼下有人在喊,声音顺着风飘上来,断断续续的。
本来没在意。
但那声音越来越大。
四楼——四楼有人吗——下来取东西——
我愣了愣,以为是在喊别人。四楼又不是只有我们一个宿舍。
但紧接着手机响了,是宿管阿姨发来的消息:401宋简余是吧?楼下有人给你送东西,下来拿一下。
送东西?
谁会给我送东西?
脑子里转了一圈,想不出答案。苏糖糖说今天课多走不开,让同学帮我带饭也被婉拒了,说是临时有事。除了她,我想不出还有谁知道我生病了。
爸妈在外地。
不可能知道我发烧。
是以前初中同学吗?可是也没有联系啊。
还是说是苏糖糖偷偷安排的?可是她刚才的消息里明明没提这件事。
撑着床沿坐起来,头重脚轻的感觉让眼前一阵发黑。
扶着墙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都泛着白,像是很久没喝水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青黑。
犹豫了一下。
还是换了一身能见人的衣服。
又套了件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才慢慢吞吞地下楼。
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走,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要扶着栏杆。到了宿舍楼门口,推开玻璃门,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凉意,让我打了个哆嗦。
明明是四月末的天气。
不应该这么冷才对。
大概是发烧的缘故。
门口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正东张西望地找什么人。看见我出来,她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在我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是宋简余?
我点点头。
她把塑料袋递过来,说:别人托我带的,给你。
我接过袋子,愣愣地看着她,问:谁啊?
女生耸了耸肩,说:我也不知道,人家就是让我帮忙送到你们宿舍楼下。喏,就这些。我先走了啊,他说让你记得吃药。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脚步轻快,裙摆在风里晃了晃,很快就消失在转角。
我甚至来不及问更多的问题。
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透明的塑料纸里装着一个打包盒,还有一盒药。
打包盒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家粥店的名字。我认得那家店,在学校后门出去要走十分钟才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