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烧了。
不知道是不是药的副作用,还是最近睡得太少,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把我折腾得太累了。反正我发烧了,烧得迷迷糊糊的,整个人像泡在水里一样,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头有点沉,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进去,昏昏沉沉的,怎么甩都甩不掉那股钝痛感。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烫,但我没有在意。我以为是没睡醒,躺着再眯一会儿就好了,多睡一会儿说不定就没事了。
结果越来越不对劲。
到了第二节课,整个人越来越难受。头很重,像灌了铅一样沉。身体很软,像没有骨头一样,连坐直都觉得费力。眼前的东西有点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楚。最难受的是浑身发冷,明明教室里有暖气,热气从暖气片里冒出来,扑在脸上,但我还是冷得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我趴在桌上,不想动。
我把头埋进手臂里,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但没有用。冷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怎么捂都捂不住。我闭上眼睛,眼前一片黑,但那股眩晕感还是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了。
"简余?"
苏糖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了?"她皱着眉头,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你脸色好差。"
"没事……"我说,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就是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头……有点晕。"
她皱了皱眉,又用手背贴了贴我的额头。
然后她吓了一跳。
"好烫!你发烧了!"
"没事……"我想坐起来,但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什么休息!你发烧了!"她急得不行,"我去跟老师说,你请假回宿舍休息!"
"不用……"
"用的!"她站起来,"你现在就回宿舍,我去给你买饭!"
我没有力气跟她争。
只能任由她扶着我站起来,往教室门口走。从座位到门口的那几步路像是走了十万八千里那么远,每一步都费好大的劲。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踩不实,总觉得下一秒就要摔倒了。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一边歪,苏糖糖使劲扶着我才没让我倒下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余光往后排看了一眼。
温书言正看着我。
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担心什么。他的嘴唇抿着,表情有点紧绷,和平时那个总是笑着的他很不一样。那双眼睛看着我,里面有我读不懂的东西。
我没有看他太久。
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被苏糖糖扶着出了教室。
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那道目光落在我背上,带着一点重量,让我觉得……不孤单。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
苏糖糖给我盖好被子,又给我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她说她要去给我买饭,然后再去医务室给我拿点退烧药。
"你先躺着,别乱动。"她临走前叮嘱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我说。
她走了。
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什么都没有,只有日光灯在上面投下一小片光。我看着那片光,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了。身体还是冷,但那股冷意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也许是被子捂热了吧。
头还是很晕。
身体还是很软。
眼睛很涩,想睡觉,但又睡不着。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哭。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不是那种被人欺负了想哭的感觉。就是觉得很难受。身体上的难受,心理上的难受,加在一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吃药被人看到了,那些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压得我快要窒息了。现在又发烧,整个人都垮了,我觉得自己真的好没用,好脆弱。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想。
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要想那个女生看到了我的药。
不要想那些可能会发生的可怕的事情。
不要想那些让人害怕的可能性。
不要想。
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手机的声音吵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看了看屏幕。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看清上面的字。
是一条微信消息。
我点开。
是温书言发的。
"你怎么样了?"
就四个字。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怎么知道我发烧了?是苏糖糖告诉他的吗?还是他自己发现的?他为什么要问我?他问的是这个吗?还是……
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问"你怎么样了"。
不是"你怎么没来上课"。
不是"你今天怎么没去天台"。
是"你怎么样了"。
是在问我。在关心我。在担心我。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涨涨的,堵得慌,但不是难受的那种堵。是……我说不清楚。反正就是堵在那里,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了很久,打字回复:"没事,就是有点发烧。"
发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了。
"那你好好休息。多喝热水。"
多喝热水。
很普通的话。
像是对谁都会说的那种。
但我看了很久。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又打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