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烧退得干净,身体也没什么大碍,只是还有点虚,走路走快了会喘。
去教室的路上经过那个送东西的转角,我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往那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排电动车整整齐齐地停着,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最里面,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收回视线,继续往教室走。
苏糖糖早就坐在位置上了,看见我进来,眼睛一亮,噔噔噔跑过来,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
哎呦简余你可算来了!好点没?脸还是有点白啊,要不要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背贴我的额头,凉凉的触感让我缩了缩脖子。
我说没事了,就是普通感冒,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她撇撇嘴,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再坚持,拉着我往座位走。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什么今天数学课老师讲了一道超难的题啦。
什么食堂新出了红烧肉特别好吃啦。
什么隔壁班那个谁又跟谁表白被拒啦。
她说那个男生送了一束玫瑰花,还是红的,结果女生看了一眼就说我不喜欢你,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把那男生臊得脸通红。
她笑得前仰后合。
我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完全不在她说的这些事情上。
脑子里想的全是那碗粥。
还有那个送东西的女生说的话。
该怎么问呢。
我想问苏糖糖,那个送东西的人是不是她安排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这样问太奇怪了。
万一不是她,那不是很尴尬?
万一真的是她,她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可是不问的话,又总觉得有件事悬在心里,堵得慌。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喉咙里卡了一根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犹豫了一整个上午。
第四节课下课的时候,我终于鼓起勇气。
趁周围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凑到苏糖糖身边,压低声音说:那个……谢谢你帮我送东西。
苏糖糖正在收拾书包,闻言抬起头,一脸茫然。
啥?
你说啥?
她的声音有点大,引得旁边几个同学看了过来,我连忙摆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
她又问了一遍:你说谢谢我?谢我什么?
我把声音压得更低:就是前天那个,粥和药,谢谢你。
她的表情更困惑了,眉头皱起来,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然后她摇了摇头。
什么东西啊?我前天没给你送东西啊,那天上午满课,中午又被老师叫去帮忙改作业,根本没时间好不好。
她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惊讶里还带着一点委屈。
好像被我冤枉了一样。
我愣住了。
真的不是她?
可是如果不是她,那会是谁?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脑子里蹦出一个又一个名字,又一个一个排除掉。
会是初中同学吗?可是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会是亲戚吗?可是爸妈都在外地,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知道并安排好一切。
苏糖糖看我脸色变了,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简余?
你咋了?
发生啥事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
没事。
可能是我记错了。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显然不太信,但也没追问,只是说:你确定没事?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又发烧了?要不要我去给你买药?
我说真的没事,就是突然有点头晕,可能是早上没吃早饭,低血糖了。
她这才作罢,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给我。
那你赶紧吃点垫垫,这是我我妈从国外带回来的,可好吃了。
我接过巧克力,捏在手里,没拆开。巧克力是酒红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看不懂的英文字母。
整个中午都没什么心思吃饭。
苏糖糖约我去食堂的时候,我说不去了,在教室休息一下。她不放心,非要留下来陪我,我说不用了,你去吃饭吧,我睡一会儿就好。
她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我两眼。
眼神里满是担忧。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空调外机嗡嗡转动的声音。
我趴在桌上,盯着桌面发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天的场景。白色塑料袋,印着粥店名字的打包盒,退烧药,还有那个女生说的那句话。
别人托我带的。
别人。
是谁?
我翻来覆去地想,把认识的人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会是谁呢?
苏糖糖排除了,她那天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