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犹豫。
每次在走廊里遇见他,我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偷偷地看他一眼。
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该上课上课。
该打球打球。
偶尔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过,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他的笑声很低沉,听起来很舒服,和他平时说话的声音不太一样。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形状,露出一点点牙齿,很好看。
就那么一瞬间,我好像觉得那天的事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但抽屉里那盒还没吃完的退烧药,和脑海里那句"别人托我带的",时时刻刻提醒我,那不是梦。
药盒就放在课本下面。
每次翻开书都能看见那个熟悉的包装。
是谁呢。
我想问他,但又不敢。
万一不是他,那多尴尬。
万一是他,我又该怎么回应?
谢谢?
可这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凭什么要谢他呢?
他为什么要对我好?
我们又不熟。
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阴沉沉的,像深海里翻涌的暗流。
你又不美。
又不有趣。
整天阴沉着一张脸。
谁会想给你送东西?
他不过是顺路罢了。
或者……或者只是可怜你。
可怜你发烧一个人在宿舍,没人心疼,像条没人要的流浪狗。
这个声音让我心里发堵,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我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声音压下去。
可是不问的话,又总觉得有件事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脑子里就会蹦出那个念头,然后翻来覆去地想,想到凌晨三点也睡不着。
这种纠结一直持续到周五。
那天中午,我去天台晒太阳。
推开门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在那儿了。他背对着我,站在栏杆边,往楼下看。风吹过来,把他校服的下摆吹得鼓起来。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我的脚步顿住了。
要退出去吗?
可是门已经推开了,他听到声音,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看见是我,愣了一下,然后朝我点了点头。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同学。
但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很快移开了。
我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然后就那么站着。
谁也没说话。
沉默像一张透明的膜,罩在两个人之间,薄薄的,一戳就破,但谁也没有去戳。
风从中间吹过,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轻轻晃动。天台上有一个废弃的花盆,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干裂的泥土。
我走到栏杆的另一边,和他隔了两三米的距离。低下头,看着楼下的小花园,几株月季开得正艳,红的粉的,在阳光下晃眼睛。
有两只蝴蝶在花丛里飞来飞去,追着彼此的身影。远处是操场,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隐约能听到他们的喊声。
风又吹过来,带着一点初夏的燥热。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了一上午的勇气。
那个……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生锈的铁。
他转过头,看向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还是把话说完。
那个东西……是你送的吗?
说完这句话,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盯着楼下那几株月季,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心跳得像擂鼓,咚咚咚咚,在胸腔里震得我耳朵都在嗡嗡响。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指尖冰凉。
身后安静了几秒。
那种安静让我头皮发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我甚至开始后悔问出这个问题,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像个自作多情的傻子。
他肯定会说不认识这个人的。
或者说他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然后我们就会变得比以前更尴尬。
然后我听到他开口了。
嗯。
就一个字。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栏杆,指节泛白。
风从耳边刮过,把那句话吹得支离破碎,可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嗯。
是。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其实早就猜到了,不是吗?从苏糖糖说她那天没空开始,那个答案就已经呼之欲出。
可真正听到他说出来的时候,还是觉得不真实,像踩在云端上,随时会摔下去。
我该说什么。
该说谢谢吗?
可这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凭什么要谢他呢?
他为什么要对我好?
我们又不熟。
他好像察觉到了我的不知所措,声音有点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