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老李一把将审讯笔录拍在桌上,桌上的水杯都跟着震了三震,骂骂咧咧道:“妈的,还真让那孙子给跑了!”
不明所以的小警察呆愣愣地问:“谁啊?”
“还能有谁?孙涛,一中保安!”老李气结,指着陈霜月的空位说:“那个谁谁谁,对,就是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陈霜月找回来,一中这事儿有结果之前,你们谁也不准再找他给你们替班——还愣着干什么,等我请你啊?”
小警察从没见老李发过这么大脾气,更不想触这个霉头,于是一叠声地喊着:“是是是……我马上去!”然后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十分钟后,备勤室里。
“我……我不知道。”陈霜月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张行军床上,耷拉着眼皮,十根细长的手指都快被他神经质地扣流血了。
“不知道?”老李不自觉地抬高了音量,见陈霜月一激灵,又放缓了些语气说:“那天是你提出来要去找保安的,也是你提出来要上报的,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况且要不是因为你,这案子顶多就是走个行政调查,该调解调解,该赔偿赔偿,用不了多久就能结案了,结果你看看,分局那帮人都快把所里门槛儿给踩塌了!退一万步说,你就算不看这些,也得看看咱们这三年的情分不是?”
“……”陈霜月舔了舔嘴唇,不答话。
老李和声细语地跟他摆事实讲道理,把后半辈子的好脾气全使这小子身上了:“这儿也没别人,你要是真怕什么人找你麻烦,你就只告诉我,你是怎么怀疑上那个孙涛的,又是怎么看了一眼虞菲的手就知道不是自杀的,我发誓绝不跟别人说,好不好?”
这回陈霜月喉结动了动,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老李简直要被他这态度给活生生憋死了,嘴边儿上火起了俩燎泡,一说话就扯着疼。
“行行行,哑巴了是吧?等王所亲自来找你,我可不会再帮你说话了,看你能哑巴到什么时候!”老李正发愁着,刚刚被他火急火燎叫出去找人的小警察这会儿又突然闯了进来,把里面的俩人都吓了一跳。
老李大骂:“着急忙慌的,赶着投胎啊你?”
小警察呼哧带喘地说:“分局的大队长让我告诉您,这事儿不用咱们管了!”
老李:“说清楚点!”
小警察:“这案子要上报给市局了!”
刚才还装聋作哑的陈霜月猛地抬起头,搭在膝盖上的双手倏然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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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崇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的办公室被叩响,江海宁扬声道:“陆今越,任局找!”
“……”无人回应。
江海宁一向没什么耐心,喊了两声没人应就直接推门而入,里头空空如也,可桌上还搁着他的工作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她的。
分明是人还在单位,就是找不见人影。
“大清早的,上哪儿去了?”江海宁不高兴地嘟囔。
片刻后,副局长办公室里,任霁云见到只有江海宁一个人来,便问:“小陆呢?”
江海宁两手一摊:“不知道,可能便秘去了吧。”
任霁云知道这俩正副支队长自打刚认识起就互相不对付,这些小年轻的想法千奇百怪,她也早就习惯了,无奈道:“行吧,先跟谁说都一样,不过这案子我准备交给你们两个人去办,你们谁也不能擅自做主,明白?”
江海宁赶紧拉开椅子坐下:“又来新案子了?”
任霁云将厚厚的一叠卷宗推到她面前:“新山区分局刚移交过来的,你看看吧。”
江海宁低头粗略翻看了几页,边看边说:“这一没涉毒,二没涉黑,案情简单,因果关系明显,连监控都一清二楚地拍到了学校保安,他畏罪潜逃,去抓捕就是……也就尸体腐败成这样,STR分型肯定是做不了了,不过任局,这案子怎么会上报给我们?”
任霁云示意她直接翻到附在最后的尸检报告,指关节在报告的结论几行字上敲了敲:“看看这个,分局前后做过两次尸检,却得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结论。”
“……尸体未见机械性损伤,胃内容物和肝脏代谢物也只有苯海拉明一种,杯口唇印与死者匹配……这不就是自杀么?”江海宁咬着下嘴唇,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死者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甲缝内检出微量蓝色纤维,且指甲边缘有不均匀裂痕,纤维经对比检验,不一致……不一致……全都不一致……”
紧接着,她霍然抬头看向任霁云:“纤维不来自于202宿舍内部,也和孙涛当晚出入案发现场所穿衣物不符,所以现场除死者外还有第三个人?”
任霁云:“是也不是,尽管DNA检测严重降解,但是分局的法医还是从死者床单上的精斑和指甲缝里残留的人体表皮组织提取出了血型抗原,一个是O型,一个是A型。”
江海宁迅速定位到了最后一行字:“可虞菲本人的血型,却是AB型。”
临近八点钟,市局渐渐热闹起来,大家各司其职,每个人都在专心忙活自己的工作,可仍没见到陆今越回来,江海宁甚至还亲自跑去男厕所看了一眼,吓得几个男警差点儿尿了一裤子,慌里慌张地就跑了。
“跑什么,少见多怪!”江海宁翻了个白眼。
她看了眼怀里沉甸甸的档案袋,眼珠一转,虽然任局说是不能自作主张,可陆今越迟到的事实摆在眼前……
犹豫没超过半分钟,江海宁就成功完成了自我说服,转身就径直冲进了法医室,边换白大褂边说:“林晗,刘洋,你俩速速收拾好勘察箱,跟我去趟青崖镇。”
两位主检法医面面相觑,林晗问:“青崖镇?江老师,咱今天还有几台解剖没做呢。”
刘洋接话道:“今儿一早检察院刚送来几个复核鉴定的委托……”
江海宁挥挥手:“那我先去看一眼尸体的情况,你俩准备着,半小时内必须都给我上车出发。”
“哎?可是江老师……”林晗还想再说什么,再一转眼江海宁就已经没影儿了。
解剖室就在法医室隔壁,打开猪肝色的大门,偌大的解剖室里,有三台解剖床,三台都摆放着正在解冻的尸体,排风扇呼呼地转动着,气味仍然臭不可闻。
她一眼就看到了中间的那台盖着一张裹尸布的尸体,心说这正解冻呢,哪个脑子进水的盖了块儿布?
江海宁走过去,掀开白布,露出来裹尸布底下一张清隽的脸,双眼紧闭着,就像是睡着了。
而这具尸体好像就真的是……睡着了。
“啊啊——!!”江海宁吓了一跳,指着尸体的鼻子就破口大骂:“陆今越,你他丫又抽什么风!”
陆今越睁开眼,眼神清明,哪里像是刚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