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救护车一起赶到的,还有江海宁。
陈霜月实在没想到她会来,更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场景下见到她。
救护车后门弹开,几个医护人员拎着急救箱跳了下来冲进保安室:“患者情况怎么样?”
陆今越还跪在何玉梅身边,替她做最后的胸外按压,汗珠不断从额间落下,滴落在何玉梅苍白如纸的脸上,直到几个医生无缝接力,他才勉力撑膝站了起来,江海宁赶紧跑过去扶了一把。
还是陈霜月回答了医生的话,他语速飞快道:“患者三十分钟前中暑晕倒,体温很高,出现过谵妄,脉搏每分钟一百四十次左右,二十分钟前丧失自主呼吸,我们一直在给她做CPR,期间没有中断过。”
“好。”急救医生多看了他们一眼,说:“你们都先出去吧,空间本来就小,再挤这么多人患者更没法呼吸了。”
他们三人被轰出来后,保安室的门还没关紧,马上就从屋内传出来几声疾呼:“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快上AED!”
陈霜月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揉了揉快要失去知觉的胳膊。
方才那几个保安凑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陆今越抬手虚按了下,几人很快就消停了。
“请你们校长走一趟吧,”陆今越冷着脸说,“这些事儿也该有个结果了。”
“啊?”保安们面面相觑,不过这次也没敢多问什么,一叠声地“好好好”,然后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打发走了保安,陆今越转过身来,迎面就撞上了两道狐疑的目光。
江海宁眯起眼睛:“所以这就是你说的老熟人?”
陆今越方才的冷脸转瞬即逝,笑得狡黠:“不是么?”
江海宁简直想当场把他这张欠嘴给堵上,校门口那路锥就挺合适。
陆今越从窗边看了眼屋里的情况说:“正好我还有点事儿要跟医生说——”
陈霜月和江海宁同时发出一声“哎!”
一转眼就见陆今越已经把门给甩上了。
江海宁愤愤道:“这小子绝对故意的!”
陈霜月:“…………”
两人各怀心思,但谁都没有先开口。
老实说,陈霜月是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因为他从未想象过与故人重逢的场景,是来不及,也是潜意识里在抗拒。
但江海宁不一样。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仍清楚地记得陈霜月离开的那个下午,没有电视剧里那样的倾盆大雨来烘托气氛,只有头顶的太阳煌煌地照着,就和今天一样。
如今再见,他却像是换了一副面孔,这样的陈霜月让她觉得陌生,也让她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江海宁站在离陈霜月两三步远的地方,又恍惚想起了那个下午,当时去送他走的,也就只有她一个。
她始终都想不通,一个从警十年、立功无数的天之骄子,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回去了。“陈霜月觉得尴尬,也实在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谁知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听身后的江海宁突然说:“我现在是副支队长了。”
陈霜月身形一晃。
“半年前的事儿,我一直都想告诉你来着,但也一直没找着机会,那些联系方式你删得可有够干净的,不愧是刑侦口出来的……”江海宁转身看着他的背影。
陈霜月不语。
删掉联系方式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不想和过去再有任何瓜葛,今天他们却接二连三地找上门来,对他来说,就是不速之客。
江海宁兀自说着,也不管陈霜月会作何反应:
“是,我顶替了他的位置,可就算没有我,也一定会有别人,就像支队长的位置一样,不可能会一直空下去,至少高——”
她说得足够坦然,以至于让陈霜月看起来像是因此而惶惶不可终日的小人。
陈霜月蓦地打断她:“没关系。”
江海宁微愕:“什么?”
陈霜月语气平平:“这些和我都没有关系,你没必要跟我说。”
江海宁:“可是……”
她还想再说什么,她有太多太多的疑惑想要他解答。
“总之……”陈霜月攥紧双手,回头向她扯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恭喜,再见。”
“陈——”
陈霜月刚想转身离开,医护人员抢先他一步,将还连接着AED的何玉梅抬上担架,飞奔上了救护车。
陆今越看向陈霜月,向救护车的方向一偏头:“一起?”
陈霜月杵在原地,没做反应。
但救护车不等人,半扇门在他眼前砰的一声关上,警笛拉响,急促而尖锐。
就在这时,从他余光里突然闪过一道影子,下一秒,江海宁就抓起了他的胳膊,带着一股强硬到近乎蛮横的力道。
陈霜月人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经被她拽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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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救护车内,挤了五名医生、陈霜月他们三人,中间还横着一个何玉梅,让本就逼仄的空间更显局促。
其中一个医生试探问:“你们……都是病人家属?”
陆今越说:“我们是警察。”
几个年轻不经事儿的医生满脸惊讶:“这么说她是罪犯了?”
“别多嘴!”老医生敲打了一下提问的小伙子,后者悻悻地噤了声。
陆今越问:“患者情况怎么样?”
老医生眉头紧锁:“很不乐观,就这么跟你们说吧,如果不是你们采取的措施够及时,她还能不能活着等到我们来都难说。”
江海宁问:“那她还能醒过来么?”
老医生摇头:“我不敢跟你们打保票,县里医院的医疗资源什么样你们应该也都知道,只能说我们会尽全力抢救,不过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病人就算能醒来,脑损伤的后遗症也是不可避免的,只能看严重与否,预后效果……不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