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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说网 > 陆支队今天表白成功了吗? > 第4章 未竟

第4章 未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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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霜月坐在王所的会客沙发里,脊背绷得笔直,他觉得沙发太软,坐得腰疼,又觉得空调开得太低,吹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他也知道,沙发并不软,空调也不低,他的不舒服,全都是来源于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人。

王所已经寻了个蹩脚的借口溜之大吉,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不大的空间却显得格外空旷。

陆今越给陈霜月倒了一杯茶,轻笑道:“不用那么紧张,陈警官,我们只是公事公办,扒不了你一层皮。”

陈霜月看着面前茶杯上升起的袅袅白烟,僵笑说:“领导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

陆今越从自己警裤口袋里摸出来一本证件,摊在茶几上,推到陈霜月面前。

“那就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崇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现任支队长,陆今越,按照入警年限,陈警官还是我的前辈呢,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陈霜月看到警察证上陆今越的名字,还有跟在下面的“一级警督”四个字,有一瞬的恍惚。

然后从他视线里伸进一只手,指节修长干净,小麦色的肌肤上,青筋蜿蜒起伏。

“请多指教。”陆今越说。

陈霜月干笑着回握:“我叫……咳,我姓陈,青崖镇派出所的科员,不好意思,证件没带身上。”

“没关系,”陆今越嘴角一勾,“陈霜月,陈警官,我已经知道了。”

陈霜月一愣:“你怎么……”

陆今越说得理所当然:“刚才王所长跟我介绍过你,说你是……青崖镇第一劳模,为了工作可以风雨无阻,全年无休,他打心眼儿里对陈警官钦佩不已。”

陈霜月嘴角抽搐:“…………”你小子最好说的是真的。

明明只是一个客套的流程,陆今越却迟迟没有松开手,还握得格外紧,陈霜月想要抽回手,试了几次都撼动不了分毫。

陆今越手心里薄薄的茧就这样有意无意地摩挲着他的手背,传来高于他的体温,有点刺痛,也有些烫人。

眼看着陈霜月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挂不住了,陆今越这才放开了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霜月抿了口茶:“我倒是不知道,市局来的领导说起话来,也这么喜欢拐弯抹角、阴阳怪气。”

“承让承让。”陆今越笑道。

这话难听,但他不恼,总归是自己无礼冒犯在先,陈霜月怎么讽刺都不为过。

陆今越从带来的档案袋里抽出来一张照片,递过去。

照片上是个十来岁的女孩,单眼皮,瘦长脸,一头齐耳的学生头,脸颊上还散布着消不下去的痘印,实在谈不上好看,气质上也并不讨人喜欢,让人看着就觉得难以亲近。

女孩注视着镜头,目光有些涣散,身上的校服被浆洗得领子都有些变形发硬。

陈霜月认出来这是谁了,他微微错开视线:“我不明白陆支队的意思。”

“这就是死者虞菲,”陆今越从善如流道,“16岁,单亲家庭,父亲虞文斌在她6岁那年就去世了,死于矿难,母亲何玉梅一个人带着她艰难度日,现在外面将近四十度的高温,她正举着喇叭在镇一中门口想要给自己女儿讨回公道。”

“所以呢?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陈霜月不耐烦地蹙起眉。

陆今越敛起了笑容:“所以,我们需要你来协助我们办案。”

陈霜月觉得这人真逗,接手这案子的是市局,又不是他们派出所,凭什么要他协助?

“我就是个乡镇派出所的小片儿警,我能协助你们什么?”陈霜月坐不下去了,起身就要走,“你们另请高明吧。”

可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听陆今越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十年前,新山区,矿难……陈警官,你不觉得这些词儿放到一起很熟悉么?”

陈霜月脚下一顿。

陆今越平淡地念出几个数字:“四十八人当场罹难,两名消防员牺牲,六十八人受伤,三人重伤不治身亡,而虞菲的父亲,就是那四十八分之一。”

陈霜月感觉到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他想吐。

熟悉,怎么会不熟悉呢?

那可是他入警以后,正式参与侦办的第一起刑事案件。

当年矿难发生现场的惨烈,医院里挤满的病患家属,携款逃跑的煤矿老板,还有坑下挖出的残缺不全的尸体,他想忘都忘不掉,光是将那些残肢一个一个拼凑起来,就花费了他们好长时间,有些人嘴巴张着,里面灌满了泥土,有些人眼珠瞪出了眼眶,就和虞菲一样,好像还在诉说着极强的恐惧和怨恨。

这让二十一岁的陈霜月第一次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而除了这些,还有一个数字,陆今越没有提到——这案子还牺牲了一名警察。

他当年的师父,吴怀远。

有时陈霜月也不禁会想,他们这帮人执着得有些可笑,总认为可以一命换一命,甚至好多条命去换一条命,吴怀远是,任霁云是,那十九名警察也是。

可分明……分明他根本就不值得这些人赌上自己的性命……

陆今越信步绕到陈霜月面前,垂下眼看他,这个距离,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陈霜月微微放大的瞳仁儿在簌簌战栗。

“想要查到这些并不难,只需要顺着虞菲的社会关系往下查,”陆今越往天秤一侧放上了最重的一码,“我能查出的线索,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闭嘴。”陈霜月掀起眼皮,毫不避讳地对上陆今越的审视,眼里淬了毒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陆今越但笑不语,和聪明人说话,有时候并不需要说得太满,也不需要得到什么回答,所以陈霜月要他闭嘴,他就真的闭了嘴。

他回身拎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旧夹克,拿走装有卷宗的档案袋,离开时的步伐不急不徐。

门在陈霜月身后被轻掩上,脚步声渐行渐远,一直到再也听不见了,陈霜月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跌坐进沙发里。

杯中的茶水映出他的倒影,面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

下午两点多,日头最毒的时候,陈霜月站在了那天见到孙涛和杜悦明在校门口争执的路口,一棵粗壮的槐杨树隐去了他的身形。

本该干干净净的一中大门上,被人用红油漆写上了“□□犯”“杀人犯”“保安孙涛,血债血偿!”等字眼,被黑色油漆涂掉,又再次写上,一层盖一层。

字迹狰狞,像是一张张歇斯底里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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