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站在树影里看着,突然听到从学校里面传出一阵骚动,一个中年女人被两个保安模样的男人架着肩膀从学校里拖拽出来。
保安的动作非常粗暴,但那女人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她疯狂挣扎着,又长又红的指甲在保安脸上划出了好几道血印子。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何玉梅嘴里咒骂出许多恶毒又难听的字眼,“我好好的一个大姑娘,在你们这儿死得不明不白!哎呦我苦命的菲菲呦,你怎么死得这么惨呐……你怎么就丢下我一个人去了呢!”
陈霜月皱眉。
不知什么时候,陆今越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他旁边,抱着手臂戏谑道:“好看么?”
陈霜月淡淡道:“路过,看个热闹。”
这时候,何玉梅竟然直接盘腿坐在了保安室的墙根底下,大有耍无赖的架势。
那几个保安哪见过这种阵仗?好说歹说也赶不走她,最后只能任凭她胡闹去了,大概也是觉得一个中年底层女人怎么着也翻不出什么花儿来,等时间长了,让她知道这么闹也拿不到什么好处,到时候自然就会走人。
期间不时有路人对着何玉梅指指点点,也全都被她牙尖嘴利地骂了回去:“看什么看?!再看给钱!”
路人嘴上骂着:“疯子!”“婊子!”“神经病!”但也都不敢招惹这些是非,逞完口舌之快便灰溜溜地走了。
陆今越朝那边一扬下巴:“为了写那几个字,何玉梅被你们派出所的警察带走关了两天,今天上午才刚放出来。”
“是么?”陈霜月嗤鼻一笑,“那我倒是觉得奇怪了,听说虞菲生前和家里关系并不好,她的生活费几乎全凭在学校食堂做帮工得来的,怎么等到了女儿死了,尸体都烂了,反而又在大庭广众之下演起了一哭二闹三上吊?”
陆今越燃起一根烟:“你觉得她是演的?”
陈霜月冷哼:“……谁知道。”
蝉鸣聒噪。
何玉梅不知是热的还是闹累了,逐渐安静了下来。
陆今越略仰起头,从唇间溢出一口烟,透过徐徐烟雾,他睨着身旁的陈霜月,视线在虚空中描摹着他侧脸的轮廓,他蜷起又松动的指尖,他的深眼窝和薄唇角,还有他眼下那两道与生俱来的沟壑,浅淡,却又不容人忽视。
他突然问出个十分突兀的问题:“陈警官有没有觉得……我的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
陈霜月一脸古怪地瞥了他一眼:“不觉得。”
“不再想想么?”
“不。”
“真的?”
“真。”
陈霜月现在觉得这人不仅逗,还神神叨叨的,这种人到底是怎么当上支队长的?
陆今越犬齿磨着烟屁股,盯着他许久都没再作声。
直到短暂的沉默被一声尖叫打破。
保安看着昏倒在地的女人,吓得不知所措:“喂!醒醒!喂,赶紧叫救护车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吵吵嚷嚷说什么的都有。
人群突然被一股强硬的力道拨开,接连冲进来两道人影,其中一个在何玉梅面前半跪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此时何玉梅已经完全被汗水给浸透了,整个人好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似的,棉麻衫和长裤紧紧地贴在了身上,脸颊绯红,嘴唇却发紫。
陈霜月将人按进自己怀里,强行控制住她躁动不安撕扯着自己衣领的双手。
“散了散了!都散了!”陆今越率先驱散开人群,厉声呵斥道:“那是谁家孩子——说的就是你,瞎拍什么?手机给我放下!”
何玉梅挣扎着,嘴里呓吟出一些破碎的词语:“……水……好热……热……”
“……对……不起……”
何玉梅的声音很轻很小,也很模糊,模糊到说出来时就已经被周遭的嘈杂所掩盖,只有离得最近的陈霜月听得清楚。
这是……谵妄症!
意识到这点的陈霜月立马将何玉梅打横抱起,不顾一切地就要往学校里冲,几个保安马上在他面前排成一道人墙:“我们校长说了,不能让这疯子进学校!!”
陈霜月咬着牙,太阳穴的青筋都尽数暴了出来:“人命关天,你们还在这里跟我打官腔?今天这人要是死在这儿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保安们面面相觑,显然是被陈霜月的表情和语气震慑到了,但谁都拿不定主意,谁都不想去做那个出头鸟。
陈霜月低喝:“陆今越!”
这边话音方落,那边陆今越就已经甩出警察证,怼到保安面前:“看清楚了,警察执法办案,再敢阻挠,我们就要上强制手段了!你们校长是有多大份量,不如请他来跟我们局长喝杯茶再说?”
搬出公安的身份这招的确是屡试不爽,人墙终于破开了一个口子,陈霜月抱着何玉梅奔向保安室,其中一个保安拦住陆今越说:“只许你们两个人进去,救护车来了就要走!”
陆今越本就没想为难这些听命办事的普通人,便点头应下。
陈霜月将人平放在地上,先探向了何玉梅的颈动脉。
陆今越将门反锁上,又把全部窗户都打开通风,保安室没空调,他变戏法似的搬出来一台老式电风扇,启动起来时每一个齿轮都嘎吱作响。
陈霜月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脉搏太微弱了,很难摸清楚,心率起码过百了,疑似热射病。”
“她现在汗排不出来,很危险!”陆今越道。
“没办法了——”陈霜月抓起和何玉梅的棉麻衫就要撕开,刚下手的瞬间突然犹豫了,又朝陆今越伸手:“刀。”
陆今越抽出腰间的一把警用制式刀具递给他,陈霜月熟稔地拔出刀鞘,反握刀柄,锋利的刀刃直接划开了女人的长袖和裤腿,让她的皮肤可以尽可能多地暴露在空气中。
何玉梅双眼紧闭,表情非常痛苦,出汗却明显开始变少。
“这是什么?”陈霜月手上动作一滞。
陆今越也跟着在另一侧蹲了下来,顺着陈霜月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何玉梅裸露出来的两条手臂内侧,竟然布满了抓痕,密密麻麻的,十分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