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陆今越来青崖镇找到陈霜月的,除了派出所的那批人,就只有江海宁了,而王所他们早就表过态,巴不得早些把陈霜月推出去挡枪,而江海宁有理由也有能力联系上副局长,这些陆今越在接到林晗那通电话时,就已经锁定了目标,但他想听到江海宁亲口承认。
对面的声音静了十数秒,一时只能听到两边的呼吸声交织。
“对,是我说的,”江海宁也没打算隐瞒,“但我没想到任局动作会这么快,我只是觉得,既然要让他回来,就不能藏着掖着,市局那些人表面上不说什么,哪个不是乌眼儿鸡似的盯着他?我们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凭什么要这样平白落人口实?”
陆今越握着方向盘不语,他不得不承认,江海宁说的不无道理,有时他会因为考虑太多而瞻前顾后,有江海宁这样不计后果地推上一把,反倒是能促成意料之外的结果。
“得了,运营商来消息了,我先挂了啊,到了再call我。”江海宁撂下一句话就兀自断了电话。
陈霜月低头死死掐着眉心。
他脑海里那根弦始终都是紧绷着的,他知道技术组的局限,就算能准确定位到池小鱼的位置,也只能是她最后一次开始时的位置,无法确定手机关机以后她还有没有去到或者被带到其他地方。
“师兄。”陆今越低沉道。
陈霜月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喑哑:“我没事,你专心开车,不用管我。”
陆今越伸手点了下中控屏,电台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不再是歌声,而是枯燥的交通广播,但多少也能给车内近乎凝滞的空气带来一丝生气。
陈霜月合上眼假寐,在电台嗞拉拉的电流声中开口道:“为了我去开罪全市局的人,你也不怕给他们留下话柄?和我沾上边儿,小心溅你一身血,宋扬没开玩笑。”
陆今越笑了:“那师兄帮池小鱼抢宅基地的时候,也会怕开罪那些人么?”
“…………”陈霜月不置可否,片刻后又道:“你不要怪江海宁,这就是她的性格,认定对的事就会去做,不会管其他人怎么看她。”
陆今越的笑容僵在嘴角:“其实……我有时还挺羡慕她的,很少能有人活得像她一样坦率。”
陈霜月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他:“也很少有人活得像你一样城府深沉吧?”
陆今越笑意更甚:“承让,承让。”
等了约莫十来分钟,江海宁的消息就到了,中控屏上显示出一个青崖镇的定位,距离他们上次调查孙涛的客运站不远。
陆今越问他:“师兄,这个地方你有什么头绪么?”
陈霜月眉头紧锁,缓缓摇了摇头道:“这片区域不在我的警区内,我了解不多,而且池小鱼家也不在这个方向。”
“朋友呢?”
“她也没和我提过在镇子里有什么走得近的朋友……”
稍作沉吟后,陈霜月摸出手机,调出通讯录,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号码,老李冷漠的视线犹在眼前,尽管并不抱什么希望,但他还是点下了拨通键。
嘟……嘟……嘟……
好在这次等待他们的不再是冰冷的机械女声,老李特有的老烟嗓让陈霜月心都落下来一半。
“喂?小陈?”
“李队,是我。”陈霜月咽了口唾沫。
“哎呦,好几天没见着你了,还记得我这个领导啊?”出乎意料的是,老李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轻快,和往日里没什么区别。
他那边有些嘈杂,陈霜月按了免提说:“李队,我想跟你打听个地方……”
陆今越接话道:“从永宁路的十字交叉口往西南,有条小巷子走到底,能通到一条无名街道,李队,你知道那条街有什么吗?”
“永宁路?”老李想了想,忽然道:“你们说的不会是后街吧?”
陈霜月:“后街?”
老李一时没回答,但能听到有脚步声,嘈杂声越来越远,似乎是专门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才听他说:“小陈,你们问那地儿干嘛?查案需要?”
陈霜月听出了蹊跷,说:“是,虞菲的案子可能和那儿有关系。”
老李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压低声音说:“后街,你们外地人肯定不知道,青崖镇的三不管地带,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我也是听说,那条街背后有个后台挺硬的大老板,要不然这些年扫黄打非抓这么严,那条街怎么一点儿不受影响?我劝你们,没有十足的把握,别去淌那儿的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