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称司可林,确实是临床上非常常见的一种处方药,全麻手术的时候给患者注射可以保持肌肉松弛,方便手术,也可以减少损伤,静脉注射的起效很快,一般来说不到一分钟就可以使肌肉深度放松,过量使用的话也很有可能造成支气管痉挛,不过……”
江海宁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陆今越:“听证会今天下午就要开始了,你跟着我们一块儿跑出来,真的可以么?”
“我心里有数。”陆今越在平板上查蒋文茵的户口信息,闷头说:“所以能确认虞菲的真正死因么?”
江海宁摇摇头:“几乎不可能,我查过了,司可林的半衰期很短,代谢物最多也就能在一天左右通过血检或者尿检查出来,你想想虞菲都死多少天了?”
陆今越吐出一口气说:“先查,哪怕概率再低……”
“也要穷尽一切可能,”江海宁接过他后半句话,“还用得着你说?关键样本我昨晚就派林晗连夜飞上海送司鉴院去了,还好我人脉广,找了我一个师姐帮忙走了个后门,上回跟她见面还是我硕士答辩之前托人买了她的笔记,昨天打电话一问,人家都升副高了,也亏得她还乐意帮我这个忙。”
“如果凶手真的用的是□□,先通过注射迅速让虞菲瘫痪,这时候她还有意识么?”副驾驶上的陈霜月突然问。
江海宁知道他的意思,说:“很遗憾,这玩意儿没办法作用于大脑皮层,所以虞菲临死前很可能还是清醒状态,眼睁睁看着凶手给她灌药,哪怕呼吸出现停滞也无法自救,只能等死。”
清醒着等死,在场没有谁能比陈霜月更清楚这个过程的恐怖。
他仰靠在椅背上,合上眼,开始在大脑中模拟当晚的作案场景。
“孙涛说,他进入202宿舍的十分钟里根本就没有见过虞菲,从监控上来看,虞菲在当晚进入宿舍后也没再出来过,也就是说,在真空的十分钟里,虞菲应该还在宿舍里,只是被人注射了肌肉松弛剂,她知道有人进来了,也可能知道是谁对自己下的手,却没办法呼救,可是为什么?”
陈霜月忽地话锋一转:“可为什么凶手没有直接用司可林杀了她,毕竟只要人还活着,就有暴露的风险,我们的人物画像里,他应该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
这番推理直接指向了最开始分局大队所做出的结论——
陆今越抬起头来,与陈霜月的视线在右后视镜里相撞:“苯海拉明!”
陈霜月摩挲着指腹,开口时声线沉而冷:“凶手的真实目的是想用苯海拉明伪造自杀现场,司可林只是为了方便给虞菲下药,这也可以解释死者床上为什么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而右手指甲却明显有抵抗伤,因为两个痕迹所出现的时间不同,造成的原因也不同。
“嘶……”江海宁从牙关倒吸了口冷气:“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么说来,孙涛说的那十分钟的时间差,其实也是凶手故意制造的,他要推迟虞菲的死亡时间到孙涛离开宿舍,让所有线索都指向孙涛,混淆警方的视线?可是至于吗?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也没什么家庭背景的普通小姑娘下这么狠的手?”
距离听证会开始只剩不到五个小时了,这时候大切诺基却停在了一幢再普通不过的小区居民楼下。
时间太早,蒋文茵刚值过夜班,正在家里补觉,被敲门声喊醒的时候,穿着一身睡衣就出来开门了:“怎么这时候回来……嗯?”
“蒋女士,”陆今越把证件递给她,嘴角带着微妙的弧度,“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关于一中的案子,我们需要向您了解些相关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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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再疲惫,面对这三位不速之客,蒋文茵所表现出的极佳的涵养还是没能让陈霜月看出她脸上有丝毫的不悦,在正式做笔录之前,还特意回卧室先简单收拾了一番。
趁着这个空当,陈霜月在她家转了一圈儿,房子不大,七八十平的二居室,主卧是他们夫妻俩在住,次卧似乎没人在用,所以被当成了储物间,装潢风格也很简约,但看得出主人还是有些自己的审美的,用材相对比较讲究,结合唐惟清的那块表来看,蒋文茵的出身应该比唐惟清好很多,甚至可以说比青崖镇的平均水准要好不少的。
电视柜下方除了些医疗护理类的专业书,还摆着不少照片,基本都是夫妻合影,照片上的两人看起来十分亲昵,婚后也是十年如一日的恩爱,只是陈霜月很快就注意到了一点,这对双方都年过四十的夫妻,好像……并没有孩子?
这在新山区这种相对不那么发达的片区可不太常见。
陈霜月随手抽出一本《外科护理学》翻了一遍,江海宁也好奇凑过来看,陈霜月故意问她:“看得懂么?”
江海宁歪头看了半天,眉毛拧成了个川字:“看不懂。”
“我也看不懂,”陈霜月便把书又原封不动地塞了回去,“隔行如隔山,很正常。”
正好这时候蒋文茵也出来了,她方才的睡衣已经换下,看得出是梳洗过,只是大夏天的还披着一件针织披肩,而房间里却没有开空调。
她接了三杯水放到茶几上,道:“请坐吧,不过一中的案子,恐怕要让各位失望了,我并不知情,这事你们应该去问唐惟清。”
唐惟清?在外人面前会连名带姓地称呼自己丈夫么?陈霜月坐在离蒋文茵最远的位置,开始有意无意地打量起这个女人。
江海宁打开笔记本开始做记录,陆今越开门见山,直接把几份申领表摆到她眼前:“或许还有您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