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越勾了勾唇角,“没错。”
任霁云低声喊到:“陆今越!”
陆今越的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叶常青的脸上,他略微扬起了下巴说:“这就是我们所面临的现状。”
叶常青:“?”
“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一个无法提取任何有效DNA的现场,一个被所有人孤立、社会关系简单到几乎没有可怀疑对象的被害人,一个安保设施约等于无的乡镇中学,”陆今越突然转向了那个录像机,他音量不高,但吐出的每个字都无比清晰,“还有层层推诿的下级单位,和一个根本就是无稽之谈的三天时限。”
叶常青的脸上闪过一瞬的错愕,显然,她没有预料到陆今越会来这么一招,她背后那些省厅的人——其中甚至就有当初推动陆今越空降市局的人——也没能在事先准备好的台本里记下这么一笔。
陆今越,是他们此行遇到的第一个变数,但很快叶常青就冷静了下来,官场浸淫这么多年,什么牛鬼蛇神她没见过?不可能会这么轻易就被这小子带偏了轨道。
顿了顿,叶常青面色微沉,“所以呢?陆支队这是在跟我诉苦么?”
“不,”陆今越摇头,平静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叶常青看向右侧的检察官说:“林检,就目前陆支队所提交的证据,你们认为孙涛是否应该被移交?”
林检沉思半刻,三名检察官又交头接耳了一番,才点头说:“可以移交,根据孙涛本人的口供可以判断案发时他就在现场,他本人也承认,无法证明虞菲的死和自己完全无关,除了客观证据以外,我们也需要考虑嫌疑人的口供。”
陆今越:“可目前证据并不充足,就算移交给检方,难道你们还能给他定个莫须有的罪名?”
“陆今越!注意你的言辞!当这是什么地方了?!”任霁云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险些没当场气晕过去。
陆今越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如果不是,那么就算我们把孙涛交给你们了,你们也同样会以证据不足为由不提起上诉,我们只需要等你们走过这个流程,仍有补充侦查的机会,那么为什么,叶队,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设下三天的时限?控制舆情?未免阵仗太夸张了些吧?还是说这次听证会根本就是场鸿门宴,督导组的各位是在项庄舞剑了?”
陆今越直接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叶常青再想搞什么迂回战术,放在这人身上,怕也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叶常青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陆支队,你这样的指控,我们可担当不起,希望你能对你的言论负责,拿出证据来。”
陆今越举起那份红头文件,起身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转了一遍:“各位领导亲自下场,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请遵守听证会纪律,”叶常青抬高了音量,“很遗憾,我们无法接受陆支队毫无根据的指控,也请不要转移话题,你们拿不出证据,我们就只能把孙涛带走了,如果没有其他想要补充的,那么听证会到此——”
就在这时,叶常青宣告结束的话骤然被门外的嘈杂声掐断。
“里面开会呢,你们不能进去!”
“打报告?不行!你知道这里边儿坐着的都是谁吗?”
隔着厚重的实木门板,声音变得很破碎,只听得到门口似乎人越来越多,场面似乎很混乱。
叶常青突然就不再继续说下去了,方才乱了的阵脚在听到这起突发状况后反而冷静了下来,她安之若素地看着陆今越看向门口的眼神开始变得慌乱起来,还有任霁云,两人不愧是上下属,几乎是瞬间就同时看出来了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就是在等这一刻。
任霁云道:“我出去看——”
“任局,”叶常青掀起眼皮看她,“门口有保安,您不用担心。”
任霁云:“…………”什么三天时限,省厅想要什么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他们想看到的根本就不是破案,而是极端压力下逼迫陈霜月亲自踩上那条红线!
如果让陈霜月闯进来,被带走的,可就不止孙涛一个人了!
任霁云放在双膝上的手逐渐攥成双拳,可她不恨自己以为叶常青不会偏私,只是时至今日才颓然发觉,自己保得了他一时,却保不了他一世,除非真正翻案,否则陈霜月一辈子都要活在阴影下,苟且偷生。
等陆今越反应过来时,那份文件已经在他手里攥成了一团废纸。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在陈霜月闯进来后,替他承担下所有处分的准备。
所有人都在等着这扇门被打开,给这场听证会画下一个真正的句号。
“不行……唉唉唉!”
嘭——
门被撞开了一条缝,但随即又落了锁,陆今越的心脏都跟着空了一拍。
不要进来,孙涛被带走了,我们还有机会给他翻案,但是如果是你被带走了……
嘭!
木门都响起一声□□撞击硬物的声响,这次,一只手推开了这道门,门轴吱呀一声。
陆今越缓缓合上了眼。
叶常青微笑着转头看向来者,在看清楚来人的瞬间,笑容又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