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听证会属于内部会议,督导组已经入驻市局,自然而然也就把开会地点设置在了市局的党委会议室,这对陆今越来说算是个好消息,毕竟算是主场,客观优势还是在他的。
三人一路上紧赶慢赶,等江海宁连闯了两个红灯外加一次超速,最后一个神龙摆尾把车停在市局大门口时,还是迟到了。
陆今越就这样把一屋子省级领导干晾在那儿足有近十分钟,推门下车时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急得江海宁连推带搡地把人往主楼大厅的方向推:“抓紧点儿吧陆支队长!这都什么时候了,就别装你那大尾巴狼了!”
会议室在三楼,任霁云早已经在一楼的电梯口候着了,她递过来一份文件说:“我就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接下来该怎么走,只能靠你自己。”
陆今越接过文件,微一颔首道:“您放心。”
陈霜月瞥了一眼,是关于同意他正式参与协查虞菲案的文件,右下角落了个局长的红章,他突然叫了一声:“任局——”
但任霁云已经走进了电梯间,背对着他说:“有什么话,等听证会结束了再说。”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唯一不同的是,陆今越跟上去之前,又冲他露出了惯常的笑容,好像只是要去参加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案情会,会议结果无关乎任何人的去留。
电梯门在他面前合拢,无比清晰地照出陈霜月一张面沉似水的脸。
“不可能赢的。”他低声道。
“啊?”江海宁歪头看向他,满脸疑惑,“你怎么知道?咱们也不是一点儿胜算都没有。”
陈霜月没再停留,而是转身走向出口,“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否则只靠陆今越一个人,怕是斗不过那些老狐狸。”
江海宁连忙追了上去:“哎哎哎,上哪儿去啊?你们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净爱绕这些弯子!”
陈霜月头也没回:“停尸间。”
推开会议室厚重的大门,几十道凌厉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向了这位在这种场合都敢小牌大耍陆支队。
偌大的会议室中央摆着一张深色实木长桌,叶常青坐在最前头的主席位上,两侧按照职级分列督导组的成员和市检察院下来的检察官,这种场合下,就是任霁云的位置都只能在她下首。
叶常青睨着陆今越,不咸不淡道:“陆支队,姗姗来迟啊。”
“抱歉,”陆今越十分恭敬地鞠了一躬,“查到了新线索,我临时带人去新山区见了个证人,没把控好询问时间,来晚了。”
叶常青盯了他一会儿,才道:“坐吧。”
陆今越很自觉地走到了最末席,与叶常青遥遥相望,他的正后方的墙上还悬挂着一枚硕大的警徽,在会议室冷白的灯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凌厉而肃穆。
他注意到在叶常青右后侧还单独摆着一张桌子,是两名书记员敲着键盘,似乎把刚才的‘闲聊’都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下来,两人身后还竖着一只三脚架,摄像头对着这张长桌,红灯闪烁。
这阵仗,这人员配置,要是让孙涛本人见了得估计得吓个半死,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叶常青略一扬手示意:“开始吧。”
与此同时,就在同一栋楼的地下一层里,存有虞菲尸体的冷藏柜再次被打开。
停尸间的温度开的很低,陈霜月说话时都有白雾冒出:“我第一次在现场见到那个保温杯时,就猜测过为什么要非把药片碾碎兑水喝,如果是自杀,这样的确可以减少一次吞服大量药片的痛苦,如果是他杀,也有利于凶手把掺了苯海拉明的水强行灌下去。”
两人合力将尸体抬了出来,江海宁大致做了下检查,摇头说:“要让□□这条线索成立的话,虞菲当时肯定已经不具备自主吞咽能力了,强行灌水进去,只会引起呛咳或者呕吐反应,药是不可能进得了胃里的……啧,白骨化更严重了。”
那么凶手是以什么手段给虞菲下的药?尸体身上还有可能留下什么痕迹么?督导组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次的听证会背后还有哪些人?陈霜月不知道,他知道的只有这具尸体,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不会说谎,是真正不会偏私任何人的。
他能为此时此刻坐在听证会现场的陆今越做的,似乎也仅止于此了。
“走吧。”陈霜月看着眼窝凹陷成两个深坑的虞菲说:“去解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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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常青翻来卷宗,继续单:“那么孙涛当晚为什么会出现在202宿舍?”
陆今越的回答始终从善如流:“他收到了一条勒索短信,发件人是虞菲。内容涉及到孙涛□□的个人隐私,他不得不去,在逮捕回孙涛后,我们核实得知,那条短信并非虞菲本人发出,当时她很可能已经被控制了。”
叶常青:“被什么手段控制?”
陆今越:“□□,一种骨骼肌松弛药。”
叶常青:“药是从哪儿来的?”
陆今越:“还在调查当中,但这足以证明孙涛与虞菲的死不存在直接关系,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保安不可能对药理学有这样专业的了解。”
叶常青抬眼,“所以证据呢?我没看到任何毒检报告上有这条信息。”
陆今越深吸一口气,然后坦然道:“还在调查当中……”
叶常青啪的一声合上卷宗,冷冷道:“那么我可以理解为以上作案流程,都是出自陆支队的推理了?”
陆今越定定道:“根据现存证据能做出的最合理的推理。”
“陆支队是在跟我开玩笑么?”叶常青嗤笑一声,“在听证会上和我们玩推理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