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晚的摩托车手？还是叶常青故意留下来的狐狸尾巴？

无论是哪方，对陈霜月来说都是不利的。

不过这种紧张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陈霜月很快就发现，这位跟踪者的技巧相当的……不成熟，甚至称得上笨拙，他稍微拐个弯儿、偏个头，那人就立刻会慌慌张张地四处找掩体，几次甚至都露出了衣角。

陆今越同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这次跟踪便从一开始的敌在暗我在明变成了猫捉老鼠，他也很乐得跟对方玩儿上这么一把。

三人绕着那家杭州菜管走了得有三圈儿，跟踪人就是在笨肯定也发现了不对劲，眼看着前面又是一个路口，陆今越嘴角一勾，猝不及防地捉住陈霜月的手腕就朝马路对面走去。

“干嘛？”陈霜月下意识就甩开了他的桎梏。

陆今越不语，只是笑眯眯地用眼神示意他对面即将开始倒计时的绿灯。

陈霜月不明所以，但已经走到了马路中间，也只好跟着他继续走。

很快，绿灯变红，车水马龙的对面，出现了一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少女。

陈霜月惊讶道：“杜悦明？”

陆今越也认出了她，一中采血时远远地见过一面，江海宁后来还跟他提过一嘴，这孩子可能是全宿舍唯一一个不算孤立虞菲的。

杜悦明也注意到了他们，一时间神色慌乱好像要逃跑，陈霜月怕她出什么危险，于是隔着马路对她喊：“站在那儿不要动，我们马上过去找你！”

陆今越发现杜悦明身边似乎没有其他人，“她不会是一个人从青崖镇跑到市里来的吧？”

两地相隔快有百十来公里，杜悦明一个未成年跑来就是为了找他们来的么？陈霜月隐隐有些预感，她大概是为了虞菲的案子而来。

好在杜悦明还算听得进去话，乖乖等他们走过来后，俩人大眼瞪小眼，却一句话都没说。

“你想找我？”陈霜月把她引到了一个相对安静些的地方。

杜悦明点点头，又看了眼他身边的陆今越，还是不开口，陈霜月明白了她的意思，便安抚道：“他是市局的警察，也是负责侦办你们学校案子的，你有什么话也可以跟他说。”

杜悦明咽了口唾沫，然后开始从牛仔裤口袋里摸东西，又迅速塞进了陈霜月的手里，“陈警官，求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来找过你，尤其是我的同学老师，也不要告诉我爸妈，他们会担心我。”

她的表情充满了慌张和惊恐，好像光是这个动作就花费了她莫大的勇气。

这个动作和这句话都发生得太快，陈霜月甚至还没来得及回答她，杜悦明转身就跑远了。

“我送你回去！你一个人不安全！”

“不用了！”杜悦明头也不回，跑得干脆利落，“进城的路我比你更熟！”

陈霜月叹了口气，摊开了手心。

方才杜悦明硬塞过来的是一张纸条，纸张皱皱巴巴的，还有些潮，大概是被攥在手里太久的缘故。

他把纸条展开，上面只有用圆珠笔写下的一个字——

“唐？”陆今越念出了声。

仅仅这一个字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可是这个字放在当下，写下这个字的人又与死者存在密切关系，于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唐字，就已经足够具有指向性了。

餐桌上，陈霜月出神地盯着这张纸条，好像要从纸上看出花儿似的，正经饭也没吃上几口，陆今越看不过眼，一把夺过了纸条，从善如流地揣进了自己兜里。

陈霜月看着他，刚要发作，陆今越就已经挂上了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说：“师兄，再不吃就该凉了。”

“……”陈霜月立刻就没了脾气，他脑子飞速运转起来，也来不及跟这小子斗嘴，于是塞了两口菜说：“虞菲的其他室友……甚至可能同班同学都还有所隐瞒，我看杜悦明刚才的反应，她一定是在害怕什么，是怕什么人还是什么事么？”

陆今越认真地看着他，答非所问：“怎么样？这是他家招牌龙井虾仁儿，我刚才特意点的。”

“嗯？”陈霜月没反应过来，终于发怒了：“我跟你认真说话，你为什么总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难道当初参加公安联考的时候，你在面试官面前也是这么吊儿郎当的？”

陆今越耸耸肩，歪着脑袋说：“师兄和那帮老头子可不一样，况且，我可是那年的连考状元，面试的时候任局给了我最高分。”

陈霜月：“…………”他突然有种一拳打进棉花里的无力感，也终于明白了那句话——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儿的，直到见到陈霜月吃完了一整碗饭，陆今越才擦了擦嘴说：“这倒是让我想起来去年的一起案子。”

“什么？”

“那起案子闹得很大，因为凶手和被害者都是未成年，不过我想说的重点是，当地警方在被害女生班上调查这件事时，全班同学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闭口不言，甚至连被害者本人都出于羞耻心里而没有选择主动报警，还是她家长先发现了异样，才曝光了这件事。”

陈霜月想起了一个对这种现象再合适不过地词：“集体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