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身体里,好像有好多心脏在跳。
视野被眼罩掠夺去,一片黑沉压在眼前。
总是感觉被什么东西压住而喘不过气,一次剧烈的深呼吸后便会被被一种难以名状的钝痛感缠绕,仿佛心脏被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的关节里心脏跳动的声音愈发清晰,像无尽的潮水将他淹没。
这个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年,曾经怎么治疗都没用,尘渚如今才想明白大概是孽瘴的原因。
脑内有东西一片一片压下来,黑压压地将他紊乱的思绪紊乱扯成线,只剩下肺脏部分一片痛。
焦躁到惊惶的情绪惴惴不安地挂在心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手腕脉搏和心脏在不停地跳,砸着他的筋脉血管。
“咚——”
一声笨重的砸地声如耳鸣般贯穿耳骨,将他从无尽焦躁中扯了出来。
尘渚条件反射地弹起身,将眼前被蹭得松垮的眼罩扯下来,挂在脖颈间。
声音是从客厅来的。
客厅里会有什么东西?
心里是慌的,脸上是面无表情的,起身胡乱在桌子上摸索着,却找不到眼镜。
房间的灯坏了,只能用外面的开关开。而外面——
“咚。”
尘渚眯着眼,看到放门外一团黑影正一步一步踱过来,停在尘渚房间的门框边。
模糊的模样只剩边缘起伏的轮廓,像是被裱在里面的一幅黑白素描。
是神像。
“……要干什么?”
发现神像心性如稚童一般后,尘渚说话口吻越发像一个家长。
“好吵。”神像说,门框被带着嗡嗡回响。
“什么?”
“你的心,一直在跳。”
神像在黑暗中只有模糊的一圈影子,一点点踱步而来,“我来帮你,好不好……”
尘渚总觉得在哪听过这句话。
他皱眉:“你想怎么治?”
黑影笼下来,尘渚看不清楚。他隐约看出那团模糊的轮廓在变化,似乎伸向了自己。
他感到后颈一紧,那是脖颈间的眼罩被神像拉了过去。
尘渚捂住了后颈:“松手……”
“……对不起。”
神像听话地一松手,眼罩又“啪”的一声弹到尘渚喉咙上。
“……”
“嘶。”尘渚用手捏住自己的脖子,又顺着抽离的黑影轮廓捉住肇事者的手。
嵌在门框里的黑影也是老实得不发出声响了。
尘渚顺手将挂在脖子边上的眼罩扯下来,想了想,也许是脑子有点昏了,把神像另一只手也捉来,用眼罩绕了三圈绑起来了。
神像低头看了看,又抬头。
“你回去睡觉吧。”
尘渚看了祂一会儿,又回到床上。
那神像却听不懂似的,亦步亦趋模仿他的步伐,停在他的床头。
床头柜早搬走了,神像就这样恰好挤在那个小角落里。
“治病。”
神像解释道。
祂虽然做不出表情,但默默待在阴影处的角落里,莫名看起来有些可怜。
土色的眼睛看不清东西,什么都像蒙了层沙。
神像身上除了尘渚以为的泥土气息,还混杂着木香。
困倦席卷而来,尘渚也赶不走祂。他莫名其妙地在这样的相对无言里,终于睡了难得的好觉。
他做了个梦。
他看见他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里寂寞地拉长影子,红土的气息在空气里散逸。光从窗棂间漏下来,雕镂了一地光亮,将尘埃都照成一场小小的落雪。
尘渚一时间不适应这样的亮度,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正跪坐在大殿中央的神像脚下。
仰视上去,神像面容肃穆庄严,神像前袅袅升烟。
是什么?
.
“……我去,杨老板今天怎么打扮成这样?”
“还能怎么着?公开课呗。”
杨瑾晨平时都是随意扎个低马尾。鬓边碎发多,从前面看像短发,又戴着厚厚眼镜看不清眼睛,眯眼时就显出一种年级主任的威严,便于震慑同学。
而这次黑板前的杨瑾晨戴了隐形眼镜,白色翻领衬衫上系了蓝色丝带,搭了一条亮蓝色铅笔裙,一头长发被缎带绑成雷厉风行的高马尾。
“什么出道不出道的?都奔四了的人了。”杨瑾晨在前面检查公开课用的磁力贴,身后的女生上来闹作一团。
“杨老板要是坐台下当同学,那些老师肯定都发现不了!”
杨瑾晨听乐了,轻轻敲了那个女生的脑门一下:“哎唷,你这就夸张了啊,我们老年人的皮肤能和你们小姑娘比哒?”
“怎么不行!”那女生嘿嘿笑起来,“就是……杨老板,今天都上公开课了,作业能不能……”
“嘿!我还不知道你?就知道你要说这句。寒心,真是寒心,都在用花言巧语骗我……”
杨瑾晨微微摇头,等那女生要出口狡辩,她继续去检查课件,“我本来就准备今天减作业的,备课累死了,我才懒得改作业。”
她抬眼,压低了声音:“别说出去啊。等会公开课都不能好好上了。”
女生忙点头,跟她比了个“懂了”的手势退出战场。
杨瑾晨无意间往班级前门一瞟,意料之中的,又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早就发现,最近有个初中部女生老是跑来她班级,还总是偷偷瞄她。
待杨瑾晨走过去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女生第一句却是颤抖的一声“妈”。
杨瑾晨傻了。
她至今未婚,怎么有人开口就是妈呢。
不过她也知道,有些学生紧张的时候就容易把老师叫成妈。
于是杨瑾晨看了看女孩校服上的名牌,笑着拍拍女孩儿的肩:“阮阮是吧?有什么事吗?”
阮阮愣怔着,却撇过头:“……老师,我是学生会的……我来找学生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