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胡乱诹的一句,于是凑成了纸笔下的因果。
“学生会?”杨瑾晨想了想,“哦,我另一个班的学生是学生会主席。我去帮你叫他?”
看着杨瑾晨转身要走,阮阮跟了上去:“老师,我和你一起去吧。”
“哎,也不知道他在哪。”杨瑾晨叹了一句,“身体差成那样,都不知道来了没来……”
“来了。”
杨瑾晨一下子抬头,看到拐角那头走来的尘渚。
“杨老师好。”尘渚朝她点头。
“哦,来了?”杨瑾晨点头,“正找你呢。这女孩子叫阮阮,她说要来找你。我先去准备公开课了啊。”
她转身便走回班级,留下阮阮和尘渚四目相对。
“……”
这个学校经常分班,同学都很少缝名牌,但是她校服上缝着清清楚楚的“阮阮”二字。
尘渚看着阮阮,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她,开口问:“你好。学生会里有什么事情吗?”
女孩脸上满是尴尬和不知所措,看了尘渚一会儿忙道:“不好意思打扰学长了,我是去找学生会成员的……”
说罢,她落荒而逃。
尘渚正不解,旁边不知从哪凑上来一个解卿垂。
解卿垂看了看尘渚,又看了看女孩的背影:“那谁啊?”
“阮阮。”尘渚看着那个背影。
解卿垂看去一眼,收回视线:“软软……?叫这么亲切?”
尘渚无语:“她姓阮名阮。”
“……”
良久,解卿垂才挤出来一个“嗯”字。
尘渚挑眉,不明白他为什么停顿那么久。
“你看着脸色不错?”解卿垂偏过头看他。
“最近失眠少了。”尘渚点头。并且身体稳定下来也没有随地大小变了,不过还是很困。
解卿垂拉起他的手腕,顺手把了个脉,而后指尖在他腕上游离:“有人帮你治病了。”
“治病?”
解卿垂抬起脸看他:“我还以为轮到我来帮你了。”
治病……
尘渚脑海先是闪过楼内解卿垂的屈辱疗法,继而想起神像所说的“治病”。
孽瘴情况的好转,肯定与神像——或者祂所说的红土有关。
“王檇来了吗?”尘渚朝着隔壁班张望。前几天王檇全都请假了,今天公开课不知道他有没有回来。
既现世的第一道门以后,他在现实中没待几分钟又被拉入楼里,根本没机会和他们交流。
“来了的。我看到他了。”解卿垂低声,“听说,他前几天是失踪了。”
上课铃突兀地响起,解卿垂转身离开。
.
午后的暖阳在若即若离的窗帘后晃着,偶尔的一次风过撩起,那热烈的色泽便在尘渚眼底炸开。
从睫中散出的影影绰绰通通凝成万千的风与影,透着静谧的风。
第一节课后的课间,尘渚在半睡半醒中沉沦。
他课间没有找到王檇,也来不及去低年级找找有没有黎落央,迫于困倦只得先补觉。
空无一人的教室内人声逐渐密集,从远到近,像儿时电视机的杂音,温和又空寂。
萎靡状态从身上蜕去,周围的声音被戳破隔膜,愈发强烈起来。一次睡饱令他的精神有些惬意,于是在无意识中惺忪睁眼——
尘渚猛然惊醒,从课桌上弹起身子,木质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却见身边空无一人。
教室里空荡荡的,粉笔灰在斜射的阳光里缓慢漂浮,黑板角落还留着公式。但那些忽远忽近像隔了好几层毛玻璃传来的嬉闹声,正从窗户方向飘进来。
当无意间颤抖的手指触碰到窗帘时,劣质布料粗糙的触感沿着指尖神经直窜向太阳穴。尘渚猛地拉开米色窗帘,窗外本该是操场的位置,此刻却是一张分辨率极低的贴图。
像素化的梧桐树像被水泡过的油画,天空的蓝色浮着不自然的渐变断层。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边缘处已经露出后面不见底的黑色虚空。
恍惚中,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质感让他稍稍回神。
但当教室门被推开时,映入眼帘的不是走廊,而是另一间格局完全相同的教室。课桌摆放角度都分毫不差,唯独黑板上的公式变成了化学方程式。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后排储物柜的门微微晃动着,像是刚被人碰过。
"我们进入「塔」了。"解卿垂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为了区分,现世中的「门」往往被称作「塔」。”解卿垂走上前,“我这副孽瘴躯体是进入不了真正的「门」内的。”
尘渚点头,在前面那间教室里没发现人,于是退回来把那扇班级门锁上。
疆十在他进食后说过,被门隔离开的空间会形成「门」。
也许不隔离外界、把门窗都关紧,一些未知的事物便会出现在这个世界里。
上次他走在大街上于是被兔子人满大街追杀,便是最好的例子。
“检查一下,把门窗都关上。”尘渚对解卿垂说。
他转身开了教室后门,那一头传出王檇的声音:“不是……啥情况?我不就串个门吗……”
后门连接的是另一个教室的前门,看来几个教室都被连在一起,拼成了异形公寓。
“我们又进入「塔」中了。”尘渚快速解释,“你那边有其他教室吗?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前门有教室。”王檇开了教室门往那头走去:“……没人。”
“把门关了。不然会有不好的东西进来。”尘渚点头,走进王檇的教室,往后门看:“谁在里面?”
“黎落央在睡觉。”解卿垂竟从教室那一头走来,顺带关上了窗户。
看来,几个空间是相通的。
尘渚来来回回走着,发现各教室的前后门连接的都是不同教室:“关门,关门……”
这样有些好笑的重复话语,配上尘渚来回走圈探查这个怪异空间,反倒有一种紧张感。
他们关闭完多余冗杂的门窗,都聚集在黎落央所在的教室。
前门也被关紧后,教室前的广播沙沙作响了一会儿,放出熟悉的上课铃声。
铃声逐渐散去,人流涌进教室,不过是从紧闭的窗户里来的。
无数学生保持相同的动作打碎窗玻璃,诡异至优雅地跃进来快速回到自己座位。
午后的暖阳亮得晃眼,天井教学楼的光线层层叠叠地曲折而下,无数植物争抢着朝光源蔓延。
无数冲刷而来的学生带来视野的一片黑暗,他没来由地往地上倒去。
尘渚睁眼时,看到的是略微熟悉的蚊帐——
他这是躺在寝室床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