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但很稳。
李想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尘渚停下来。
前面的灯很暗,看不清。像有人拉了总闸,走廊陷入一片漆黑。他看不见自己的手,看不见旁边的人,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灯亮起了。
所有的灯同时刺来,白惨惨的光照得人眼睛发疼。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黑色的人形影子,贴在墙上,像一张纸。
但那张纸是立体的,有厚度,有轮廓。它的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椭圆形的光滑表面,像一颗鸡蛋。
尘渚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影子的脸突然裂开了一道缝,从额头一直裂到下巴,像一张纸被撕开了。
尘渚转身,拉着李想往回跑。
脚步声在走廊里炸开,很响,但很快就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他们跑过一个拐角,又跑过一个拐角。走廊还在往前延伸,两侧的门一扇一扇地往后掠。
尘渚跑着跑着,忽然觉得不对——这条走廊他走过。墙上的消防栓,门上的号码牌,地上的地砖裂缝,全都一样。
他在绕圈。
他停下来,喘着气。
李想也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呼吸。
“我们出不去。”李想的声音在抖。
尘渚没说话。他看着走廊尽头,灯亮着,没有东西。
但他知道那个东西还在。不是用眼睛,是用皮肤。
空气里有凉意,像有人把空调开到了最低,冷气从走廊的另一头漫过来,贴着地面,慢慢爬。
“走。”他说。
这次他没有跑。他走得很慢,鞋底蹭在地砖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走到一扇门前,推了一下。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小房间,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台机器,屏幕亮着。AI自习教室。
“进去。”他说。
李想愣了一下。“一次只能进一个人。”
“我知道。你进去。”
“你呢?”
“你比较危险,你没名牌了。”尘渚把他搡进去,毕竟他还有孽瘴保命。
李想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没说话。然后转身,走进自习教室。门关上了,屏幕闪了一下,显示“已签到”。
尘渚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铃声又响了。这次很近,近到像是就在他身后。
他没有回头,只是走。走过一盏又一盏灯,走过一扇又一扇门。
走廊还是那么长,长得不正常。但他没有再跑。他只是走,脚步很稳,鞋底蹭在地砖上,沙沙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高二学部那个铃声不见了,从高二高三临界点离开了。
他推开铁门的时候,灯全灭了。
黑暗中,他听见一个声音——不是铃声,是脚步声。很轻,很远,像是什么东西在靠近。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张写着他名字的名牌。纸的,薄薄的,边角很利,像刀片。
脚步声停了。
灯亮了。
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东西。只有他一个人。
铃声又响了。
不是从身后,是从四面八方——
墙里,天花板,地板下面,像整栋楼都在摇铃。
尘渚靠在走廊的墙上,听着那个声音。灯还亮着,隔一盏亮一盏,光与影交替着,在地上画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把呼吸压得很低,几乎是屏住的。铃声响了几下,停了。然后又开始响,更远了一点,像是什么东西走远了。
他从拐角后面出来,往走廊另一头走。脚步声压得很低,鞋底蹭在地砖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经过一间教室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动静,像是是人的呼吸声,很重,很急,像是什么东西在喘。
他停下来,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安静了。
但门缝下面透出来了一点光。冷冷的,蓝白色的,把门缝下面一小块地砖照得很亮。
他推了一下门。门开了。
教室里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校服,蹲在讲台后面,挤在一起。
女的手里攥着手机,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很白。男的手里攥着一张名牌,不是他自己的——名牌上写着一个名字,不是他的。
“你们在这干什么?”尘渚问。
女的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瞳孔缩得很小:“外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黑的。人形的。没有脸。”她的声音在抖,“它在走廊里走,一直走,铃声响一下它走一步。”
尘渚走到窗边,把窗帘撩开一条缝。
走廊空荡荡的,灯亮着,没有东西。但走廊对面的墙上,有一个影子。
灯照在墙上,投下一个圆形的亮斑。那亮斑在动,不是左右动,是上下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光源前面晃动,把光切碎,又拼起来。
他把窗帘放下。
“名牌谁撕的?”他看了一眼那个男的手里的名牌。
男的把名牌攥得更紧了。“我撕的,给她了。”他指了指那个女的。
“我们商量好的。”女的说,“他的名牌我留着,我的名牌他留着。这样就算有人来撕,也只能撕掉一个。”
尘渚看了他们两秒,没说话。他转身走了出去。
自己的名牌不算“被撕名牌”,不会被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