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够了。
暗到最后一缕光的时候,灯管又猛地亮一下,像人在溺水前最后一次探头。
灭到第三盏的时候,走廊尽头那扇铁门自己开了。门轴没响,门锁没响,只是无声地裂开一道缝,缝里是黑的,比走廊的黑暗更黑,像有人在那边的墙上凿了一个洞,洞里面什么都没有。
先从缝里出来的是手。不是人的手,是影子的手。
五指张开,指尖朝下,像从高处往下够什么东西。手按在地砖上,按下去的时候没有声音,但地砖以手掌为中心裂了一圈细纹,像蛛网。
然后是头,从门缝里挤出来的时候是侧着的,脸上的五官是平的——不是没有五官,是五官被压扁了,像一张纸被人从正面拍了一下,眼睛和嘴巴挤在同一条线上。
它站在门框下面。光照在它身上不被反射也不被吸收,只是消失了。
它站在那里,像一个人形的空缺。嘴的位置有一道裂缝,从左边脸颊一直裂到右边脸颊,裂缝里是更深的黑,黑到发亮。
第一排的人看见了它。他们本来在撕扯,手抓着别人的衣领,另一只手在够名牌。
它没有追。它只是站在那里,头慢慢地转,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转的时候脖子不扭,是整颗头在转,像拧螺丝。
尘渚站在走廊另一头,背靠着墙,看着那头怪物。它比他上次见到的时候高了一点,还是黑黑的看不清样子,嘴巴咧成一道很长的弧线。
“它不抓有生存时间的人。”王檇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听见。
“你怎么知道?”
“刚才有人在它旁边它直接忽略了。而那个人正好刚刚把别人的名牌撕了增加存活时间。”王檇的语速比平时快,呼吸也快,说话的时候气从齿缝里漏出来。
这或许说明,现在存活时间可能开始加在个人头上了。
那么撕一张名牌就可以给自己加二十五分钟。
撕三个人,就可以存活到最后了。
然而售货机上的规则却变了:一张卷子个人加两分钟,全对加二十分钟,全对且字迹工整加三十分钟。
而死一个人,只能加五分钟。
“我不和人打。撕一张名牌么……还不如蒙一张卷子加两分钟。”解卿垂把笔从口袋里抽出来,笔帽咬在嘴里,笔尖戳在卷子上,划了一道选择题。A,写得很用力,笔尖把纸戳了一个小洞。
尘渚从售货机里抽出一沓卷子。
纸是热的,被机器打印出来的时候烫了一下他的手指。他把卷子折了一道,折痕在中间,把页面分成左右两半。
他的生存时间还剩八分钟。
售货机的屏幕上,数字从七点五十九跳到七点五十八,从七点五十八跳到七点五十七。
等到尘渚蒙完题偷偷摸到售货机旁边,一次性投入五张卷子,时间又转化成十六分钟。
楼上走廊里的人分成了三拨。一拨在跑,被怪物追着跑,被追的人胸口都是空的;一拨在撕名牌,他们还在撕,撕下来的名牌贴在自己胸口,一张不够贴两张,两张不够贴三张,胸口被魔术贴铺满了,像挂满了勋章的军装;再就是他们几个在写卷子,笔尖蹭纸的声音沙沙的。
张翎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手上拿了一叠卷子,脸上有灰,头发上沾着纸屑。
他靠着墙蹲下来,把卷子摊在膝盖上写。笔没有墨水了,划了几下都是白色的划痕。
“给支笔。”他伸手。
解卿垂把笔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