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肃穆,古朴煜炜,悲天悯人。
原来自己不在的时候,祂就是这样「睡觉」的。
神像前袅袅升烟,云缭雾绕。
尘渚心中叹了口气,不自觉地走上前,跪坐在蒲团上。
他与那抹光次次错开。他看着祂,抬头瞻仰那只他无法触摸到的虚影。
前面对门阿姨说,他今天晚上竟然回来了。而家里有着神像,如果是他的话定然天天回家,连午休都不放过。
也就是说,替代他身体的这个人没有回家。
那个“他”都是在学校里睡的?
困还是真困。
尘渚总是失眠而眼睛疏离不明,坐着坐着就想睡觉。于是便睡上了。
和平时一样,好像除了黑夜的床,他在哪都能睡着。
“城主,城主——”
不知多久,熹微的光终于浅浅地透在尘渚眉眼之间。
光的变化,也说明了空间构造又开始改变。
尘渚睁开眼,便见解卿垂跟个人体模特一样站在那。
而周围的一切退散,大殿又恢复成他家了,他自己正坐在他房间的床上,靠着床板坐着睡着了。而神像大抵还在那个小房间里吧。
尘渚突然没来由一阵心虚:他在家里存了一座活着的人体神像。
“你们孽瘴都很喜欢私闯民宅吗?”他问。
“怎么,还有谁闯进来了?”解卿垂挑眉,“还有我不认识的孽瘴?”
“……”尘渚想了想,那家伙是从自己的腹部闯进家中的。
“你现在还是投影状态?”他转移话题,将手伸向眼前少年,却摸到了实体,“……你这是真闯进我家了?”
少年张了张嘴,说:“啊……你之前不是还在「塔」里没有回来吗?在你不在的时候,你的替身让我来看住你妈……”
“那你现在早上过来干嘛?”
“出分数了。”
尘渚无语:“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你是个高中生,你不关注成绩?”
尘渚无话可说,但是这次也确实不是他考的分。
尘渚在换好校服后,默默拉上「孽瘴」解卿垂给的袖套。这人说这袖套是为了挡住孽瘴纹路,不引人注目。
而后他淡淡道:“我下楼吃早餐了。”
推开门,客厅里依旧空无一人。
解卿垂很慢地眨了眨眼:“我还没说完,你妈变得有些奇怪,她「门」内的记忆被抹除了。”
尘渚看着他。
可他看不清解卿垂的眼底,于是下楼,又走在那片绿荫之中。
解卿垂穿着淡蓝色衬衫,却不扣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高领。他把薄薄一条夏季校服外套挂在手臂上。这样走进校门的时候,基本学生担任的管理员都会默认自己穿了校服而不会扣分。到校后就把校服扔到一边,有人来检查再套回去。
他走在暗色里,跟着光的影子。
余光中是一片黑色,尘渚看到自己手臂上的黑色袖套,想起班上女生的防晒冰丝袖套。
……黑色不是吸热吗?疑似要热死自己。
尘渚将袖套退下一半,却见小臂上有黑色的纹路蛆动。
他默默将袖套卷了回去。
“这袖套本就是为了抑制你体内孽瘴而造的,你受伤了袖套会先挡一挡,不让那些狡猾的孽障从你伤口处涌来。还有,黑色是为了掩人耳目。”解卿垂瞄了一眼他的动作,“虽然你是不想要孽瘴、巴不得他们离开,但在现世,这些孽障一旦出来就会跑去造孽。”
解卿垂又瞥了眼尘渚的手:“这手套也是。防止孽瘴跑出,也防止你误伤他人。”
尘渚扯了扯黑色手套,小声喃喃:“那我不成冰雪女王了吗。”
解卿垂惯例进行补充:“是冰血女王。你的血里是孽瘴。”
尘渚:“……”
走到楼下的早餐店,却是灰黑一片。
店打烊了。人不见了。
铁锁重重地挂在玻璃门把手上,里面只有漆黑的桌椅。
尘渚缓缓垂眸,隐去眼中的痛苦枯燥。
他那样靠在墙上,周边刺来的光亮到极致,眼中滋生酥麻瘙痒的不快。
“我们……回不去了。”
解卿垂突然这样沉沉地说。
回不去……
尘渚知道他说的是另一个事。
但是……
他回不去了。
尘渚突然产生了这种感觉。
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毕竟以前进入臆想世界都稀里糊涂的连自己的存在都不知道。
尘渚感觉心中一阵窒息,心脏被剧烈地揉弄着、狂跳着。
这次的幻境太长了。以前都只是像梦一般一会就醒了。
甚至他现在跟尘渚不再是割裂的状态,他呼吸着尘渚的呼吸,有着尘渚那样沉重的困倦和想法。
他似乎在和尘渚重叠。
他是不是,出不去了?
“下一道『门』还有多久会出现?”尘渚直直看着玻璃门,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解卿垂愣了愣:“很快了,不会久。”
尘渚默默敛下眼,睫毛复杂线条的交织挡住了一切想要窥探的视线。
如果一直都没有开到尘渚的「门」,他会被同化成尘渚吗?
或者说,代替尘渚?
那他自己——尘天沉,又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