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阮。
心中恸然。尘渚把这本日记用袖子拭净,护着封面将其安顿在了书袋中。
教室里空无一人。
他提着袋子,穿过走廊来到高一学部,向人打听黎落央,却发现学校里的人有些过于少了。
尘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课间是有些过于长了,现在根本就不是入「塔」之前的早上课间。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午休时间。
而他是个走读的,确实可以不回寝室。
“她在班级里睡觉呢。”
找了一圈,终于有个人向一个班里指了指。
窗户下方贴着防窥贴,上面没有。
尘渚凭着一米八几的身高朝着窗户探过去,在某一扇窗户下找到了一个睡着的毛绒脑袋。
光线恰好从她的脑袋上方穿过,她的头后面有些睡乱了,蓬蓬的,又被她迷蒙间挠了挠。
“黎落央。”
他轻轻地唤道。
“啊……?”
黎落央迷迷糊糊抬起头,转过脸。
一半脸埋在臂弯里,另一半脸浸在沉光里,眼神陡亮起来:“城主!”
“杨素阮在吗?”
黎落央看了他很久,才憋出来一个字:“……谁……?”
尘渚的声音轻了:“你的同学。”
黎落央想了好久,只记得「塔」里的事:“……我不记得她了。”
她抬起那双澄澈的眼,有些残忍:“她不在这里了。”
不存在……?
那就去问她的妈妈,他们的班主任……
但是现在还在午休,他们都不在……
“城主,你终于回来了。”黎落央看着他,“有一段时间,你变得很不像现在这样。”
“什么?”
“「现世」的你,刚刚才从上一座「塔」里回来吧。”
尘渚睁愣在原地。
黎落央依旧趴在臂弯里,偏过脸看着他。
“已经过了多久了?”
他想过会有时差,但是没想过他们不同人之间的时差还是不同的。
很显然,黎落央早就回来了。
“这个学期要结束了。”
黎落央歪着眼睛瞧他,“你们应该也是期末考刚结束。这两天评析完题目,开个小家长会,要放假了。”
“啊……?”
“放寒假。准备过年了。”
尘渚撑着这个姿势有些不稳,向后退了一步。
上一次是帮他度过了月考,这回是期末考都结束了?
“快结束了。”
黎落央看着他。
·
王檇依旧不见踪影,进「塔」前和出「塔」后都是这个状况。
解卿垂虽然在他们班里稳定存在,但没事就只会插科打诨,问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
而杨瑾晨,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女儿了。
晚自习结束,尘渚匆忙赶回家。
这段时间不在,不知道神像怎么样了,会出什么问题。
他家小区也是天井式的,三面封闭,谁在阳台喊一句话小区里都能听见。
楼下所有不同海拔的人群噪音全都融合成同一种聒噪,层层叠叠的声浪被推平成单调的声线。
想着屋里那尊神像,他几分钟火速上楼,在家门口用指纹开锁。
开了门,却见里面是祠堂。
“……”
现代的科技与陈旧的古韵用一扇门连在了一起,画面有些荒诞不经。
但好歹这扇门是一扇古朴的红棕木门,削减了这种视觉上的碰撞。
“哎哟,今天晚上竟然回来了?”楼下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传来。
尘渚手疾眼快地把房门砸上了,人却还在门外。
“怎么……?”大婶绕着楼梯走上来,有些困惑地看过去。
尘渚点了点头:“阿姨好。刚刚风太大了。”
“哎,还是家里好,是不是?……”
“嗯。”门又被打开了。
对门大婶回头时,身后的门已经轰然而闭。
“……”
这几年尘渚一直陷在「门」的梦里,只有前段时间梦境才真正崩坏,拉他进入那荒诞不经的世界。
从前在无数「门」所构成的梦里,唯一不一样的便是他梦到那一尊无相神。
他曾无意中和妈说过这个梦,尹臻当时是一幅讳莫如深的模样。
而此刻,他的家中已然成为梦中的大殿。
简单的三室一厅不知是空间扭曲还是视觉延伸,被扩大至数倍。
他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里寂寞地拉长影子,呼吸声和红土的气息在空气里散逸。光从窗棂间漏下来,雕镂了一地光亮,将尘埃都照成一场小小的辉煌。
尘渚一时间不适应这样的亮度,眯着眼找了一会儿,果然在大殿的中央看到了那尊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