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女孩紧盯电脑屏幕,黑暗房间被那么一小处光照亮。
“睡觉了没?”屋外是母亲的叫喊。
“……睡了……早就睡了!”
女孩看着屏幕的眼神惶恐,指尖不经意地摩挲着干裂的嘴唇,“你都……都吵醒我了!”
屋外没了声音。门缝里透来的一丝光也随着母亲进对面房间的声音灭了。
怎么会?
女孩不可置信地看着电脑文件里自己只写了几页的小说提纲,颤抖的手又再次调出一个新闻页面。两个页面重叠一起。
……
怎么会一样?
为什么自己的小说内容会真实发生?!
是巧合吗?
可是每个细节……都分明和自己写的一模一样啊!
……不可能。
这根本不现实,不科学。
她咬紧了唇,关掉了新闻页面,选择文件,在键盘上按下“control A”选择了所有小说内容,再是“delete”键全删。
她的脸上慢慢重新归于平静。
于是关掉笔记本电脑,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脱了外套倒在床上。万物黑暗。
就在她要阖上眸,感受着被窝带来的温暖时,她又突然睁大了眼,那是一片隐蔽在黑暗中的天花板。
她很平静,起身,端过电脑。
屏幕的一片白光又打在她的脸上。
这种事情,只发生了一遍。肯定只是巧合。
这次写文案……就写得离谱一点好了。免得到时候自己再疑神疑鬼。
她缓慢地重新打开那个文件,被照得莹白的手快速在键盘上跳跃。
多人失踪.神像被盗.高速公路……
这样用几个词乱凑一起的短语,肯定不会再发生那样的情况了。
只是……
妈妈的声音,好像不同了一些?
是声音哑了吗?
她把电脑放回桌上,却碰到了一张纸质的卡。
借着电脑的光一看,上面写了阮阮二字。
母亲阮幼伶,父亲阮幼晟。
她的梦成真了。
她想的都变成真的了。
……
心想事成了。她不想的事情也成真了。
心想事成。
万事如意。
她是阮阮。
她成为阮阮了。
她真的是阮阮了。
杨素阮。
杨素阮。
杨、素、阮。
尘渚猛然惊醒,脑海里回荡的是这个名字。
是上一座「塔」中,黎落央的同学。
尘渚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课桌上,课本翻开在摩擦力那一页。
窗外走廊里的灯光亮着,隔一盏亮一盏,日光灯管嗡嗡响。
他抬起头,解卿垂坐在他左边,手里拿着笔,笔尖点在卷子上,停着没有动。
没有人说话。教室里只有灯管的嗡鸣声。尘渚站起来,椅子往后推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手压着椅面,把椅子提起来往后放的。
孽瘴在体内沸腾叫嚣,他莫名有一种冲动,走到讲台前,拿起粉笔。
粉笔是白色的,很短,只剩一小截,捏在手指间像一根骨头。
他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杨、阮。
写完停了一下,又在中间写了一个“素”字。
杨素阮。
顶上的光变了颜色,从白变蓝,蓝了一瞬又变回白。
灯管里有什么东西在爬,从这头爬到那头,爬过的地方光就暗了一度。
“她是杨瑾晨的女儿。”
尘渚看着这三个字。
“她叫杨素阮。”
“上一座「塔」里,和我们一起进行游戏的女孩子。”
粉笔从手里滑下去,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讲台下面。
“人不在。怎么解?”
粉笔灰从字迹上落下来,那些笔画是湿的,墨在往黑板的缝隙里渗,渗到黑板的骨头里。
尘渚回头,发现黎落央也在这个班级里。
黎落央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黑板前,伸出手。
手指离黑板只有一掌的距离,停了:“这……是谁?”
尘渚偏过头,看向黎落央迷茫的侧脸。
她的记忆被篡改了。
“这个世界是由她构成的。”尘渚说,“这座「塔」是她的名字‘阮阮’。”
阮阮是她的诅咒。
阮是父姓,是她逃不掉的一半。杨是母姓,是她被拿走的那一半。
她在两个姓之间被挤压,挤压成一个不存在的人。
黎落央退后一步,又看了一遍黑板上的三个字。
解卿垂手中的笔被放在桌上,他从讲台上捡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解”字。
“把名字拼回去。杨加素加阮,杨素阮。她回来了,塔就解了。”
“杨是母姓,”解卿垂打量着这三个字,在“阮”字外面画了一个框,“阮是父姓。”
然后他在“素”字外面画了一个圈:“素是她自己。她在中间被两个姓夹着。”
黎落央指着“素”字,指腹离粉笔字很近,近到粉笔灰被她的气息吹起来:“把她拿出来就好了。”
“……现在在晚自习啊大哥你们别这么猖狂!”
有人压低了声音走上来。
是后排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王檇。
“晚自习?”
尘渚愣了愣,用轻声气音问。
他看向门外,一片漆黑,对面是和这边一样的灯光。
“会有巡逻老师。你们几个赶紧坐下!”王檇轻声骂道。
“好好好。自卫你别急。”解卿垂遛回去。
“去你的!”王檇用气音骂。
他们坐回原位后,身边的人好像正常化了。
周围一圈同学不再是空洞的面无表情,而是一幅看戏的表情。
隔壁大组还有个同学向尘渚竖了个大拇指,大概是在赞颂他们晚自习乱说话的勇敢。
这里的都是真人。
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塔」里原本的人,还是现实生活中被拉进来的人。
尘渚看了看班级内,除了解卿垂黎落央王檇三人,便没有看到他之前的那些室友了。
除此之外,班里还空了好些座位。
一道深色身影闪进来,绕到尘渚前方,看了他一会儿,又转走出了教室。
是巡逻老师。
……幸好王檇刚刚提醒他们了。
真是万幸。
没搞清楚状况,要是被巡逻老师抓了直接在「塔」里out了也没准。
只有发出声音会扣分,而挤眉弄眼不会。于是尘渚转头向王檇挑眉,眨了眨眼。
王檇回了他一个wink。
轻微的一声响,坐他同桌的解卿垂往他桌面上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一个字:问。
尘渚:?
解卿垂又贴来一张:我问我右边的人,人家怕扣分不回我。你左边那兄弟前面跟你互动了,你去试探问问撕名牌之类的,看看现在什么情况。怎么还要上晚自习。
他又“啪”地贴来一张提前写好的问题,还是太贴心了。
尘渚看了看前后门都没有老师身影,伸手穿过过道,把便签贴在了左边同学的桌子上。
没过一会儿,隔壁“唰唰”几下写好,便签纸又贴回了尘渚桌面上:快溜。
两个字怪大的,把整张便签纸都写满了。
尘渚挑眉,发现便签纸背面还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