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教室里的人,名牌上的名字会越来越淡。前面疯狂写卷子是第一关,没想到还有第二关。
我们班已经有几个拿了答疑证,借着答疑名义溜出去了。还有人到前面签到表上登记请假去上厕所,但是有些人在请假时间到后就自动从后门回来了,问他们他们也不回答,傻了一样。但有些人就成功逃出去了。
现在看过来,可能是每个人情况或者体质不同吧。你们几个新来的(刚有意识的)赶紧去前面请假试一试。
尘渚偏过头看过去,那个男生又向他点了点头。
……其实根本不是第二关。
他们在无知无觉之中,已经不知不觉进行了无数次轮回。
幸好没记忆,不然他真要被折磨死。
尘渚走上讲台去,眼神示意解卿垂先跟着他走。王檇和黎落央先待在这。
在登记表上请了假,尘渚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到隔壁组的男生桌前。
他贴了一张便签纸:那些没有回来的人,走的是前门还是后门。
那男生一拍脑门儿,唰唰写下:后门!
走前门那几个最后都走回来了!还一副萎靡的样子!
那看来就是了。
尘渚扯着解卿垂,一脚跨入后门。
果然,一进去依旧是寝室。
步入门中,压抑的黑色铺盖而下,尘渚的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他似乎听到寝室各处都有脉搏跳动的声音。
灯被谁“唰”得打开,地上是铺天盖地的练习试卷,鲜红色与黑白墨迹撞在一起。
里面先前不见的李安、张翎、陈屿都在寝室位上排排坐着。
“任务是什么?”
尘渚直截了当。
李安叹了口气:“你来了。”
“终于!”张翎抬起头,“我们前面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求,其实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解卿垂问了一句。
“评上五星寝室。”陈屿低着头,看起来累瘫了,“我们一直在这,试了很久,一直卡在四星。”
尘渚发现了盲点:“寝室人数都不够,你们三个人也能评?”
李安摇了摇头:“你们来了,现在三人寝室拓展成五……不,现在是六人寝。”
下方多了一张床位。
张翎绝望:“这该死的六号床怎么又出来了!”
“等等……几个人就有几个床位?而且是凑双数……”
或许因为太困倦,又是在这种诡异至极的地方,尘渚脑海里总是产生一些惊世骇俗的想法:“我去喊人试试……”
“现在没办法了。也行。”李安点头。
李安一看就是老手,他都发话了,那也没什么好不尝试的了。
“你先待在这看着,我回去叫人。”
尘渚关上了寝室门,留下了解卿垂。
解卿垂:“你们好。”
“……”
不一会儿,陆续有同学开了门进来,寝室也在成倍增长。
可想而知他们于讲台前排着队在登记表上登记请假的盛大场面。
“……现在这里是五十人寝了。”
尘渚看着这场面,有点想笑。
六人寝室被扩大到了十倍不到,这班五十人正好是双数,恰好把那多余的一张床给挤没了。
“啥情况啊……”
“笑晕了这咋回事……”
“好多人啊。同学,我是你隔壁班的,你见过我不?”
“……”
轰轰烈烈五十人在宽绰的寝室间发出此起彼伏的声音,寝室里摩肩擦踵,热闹非凡。
然而尘渚发现寝室里的淋浴间依旧只有一个。
五十个人在短时间内用一个淋浴间,这总是无法做到的吧?
“现在卡了bug,规则总该改了吧?”
李安挤到寝室公告栏前,看着上面的规则。
没有任何预兆的,寝室把手又被拧开了。
随着铃声和灰色降临,寝室里靠门的部分寂静下来,而离得远的没看见区域依旧喧哗。
宿管来了。
宿管开了门,就呆在原地了。
“啊。”
他说。
李安往里面看了一眼。
“怎么了?宿管老师?”
这里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然而却没有预想中的可怖惩罚。
灰衣宿管的声音闷闷的:“我的床位呢……”
在他身边的原寝室几人睁大了眼——
宿管……就是寝室第六个人!
是第六个室友成了宿管,还是宿管本来就是寝室第六人?
他们无法思考,宿管已经挤进来了。
他一路向里挤,与他擦肩的人做梦都没想到会和boss一样的宿管挨得这么近。
“老师……现在这个样子还怎么办啊?我们怎么评五星寝室啊?”
“我姓沈。”
“沈老师沈老师。”解卿垂叫道。
“好。申请上报bug。”
沈宿管修长的手指在手机上滑动。
寝室墙壁里有悉悉簌簌的碰撞声,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这里整个世界都是她的胸腔构成的。”
宿管突然来了一句,没人听懂。
寝室门外的场景扭曲突变,走廊扭成了九曲十八弯。
“砰”地一声,门口掉下来一块牌匾。
宿管又挤出去,拾起一块写着四星寝室的牌子。
“五星。我们要五星。”宿管皱皱眉。
他继续在手机上滑动。
“砰”的一声,又掉下来一块。
这回对了。
“可是怎么出去?”王檇看傻了。
这寝室门口怎么看怎么危险。
没准进去就成为二维生物了。
“申请上报。”
沈宿管没什么反应。
“上报成功。”
他口罩下那张脸看不明晰,帽子把他唯一露出的那双眼压得很低。
“我去!我去!”
“阳台开了!”
“开挂了吧啥情况?”
阳台的栏杆开了,直接连通着教学楼走廊。
“前面的人赶紧回班级,有五星寝室牌子了!马上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张翎叫着。
一行人轰轰烈烈涌回去,开了班级门,回到自己位置上。
“你……不走吗?”尘渚看着留在原地的宿管。
沈宿管把牌子放到他手上:“身份已经转变了。”
他转身走了。
尘渚无法,看着他的背影,也只好转身回去了。
黎落央站在讲台上停住,朝尘渚眼神示意。尘渚将五星寝室的牌子放到了讲台上。
黎落央接过五星寝室的牌子,杨素阮的“素”字跃上五星寝室,自然而然地待在了那个框内。
一切笔画消融退散,物理公式方程式溶解,数字从弯折形态全都捋成平直的线,与天花板上的线重合,现实世界的阳光刺痛视网膜。
尘渚睁开眼,发现回到了他那个补觉的课间。
耳边依旧是学生的笑闹喧嚣,困意淡褪去色彩的浓烈。
而课桌上是阮阮的日记本。
她喜欢暴雨天气。
不像灰撒大海那么文艺,她希望她能被雨淋死,像阴沟里的虫子一样。
日记最后一页上写着两字。
“阮阮”。
就像是她被锁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