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尘渚觉得自己快要丧失理智了。
他也这才反应过来,这里的解卿垂根本不是「门」内那个一无所知的解卿垂。
他是在「门」的尽头,从「门」里逃出来的孽瘴解卿垂。
“……”
“……铛……”
又是这样的异响。打断了一切。
骨骼撞上铁皮的刺耳磨蹭声自窗外荡来。
眼前一阵忽大忽小的异动,灯线在“滋滋”几声中灭掉,尘渚被孽瘴压迫着说不出话来,只是双眼直直盯着解卿垂,余光里印着那尊沉睡宛如木雕的神像。
解卿垂也毫不避讳地望进他的眼睛,嘴唇似乎在微微颤动,吐露出什么破碎的呢喃字句。
楼下所有不同海拔的人群噪音全都融合成同一种聒噪,层层叠叠的声浪被推平成单调的声线。
空气像滚着浓烟一般呛入鼻中,细细密密的嘈杂声音听不明晰,融汇一团。
而窗外一切如常,天井房立在熹微天光之下,蓝色帘幕后的薄云在浮动。
可耳边却是游神庆典一般的响动,小区楼下绿荫街道里是空远的回声。
尘渚想起,解卿垂曾莫名说过的“鼓钟人”。
一切沉重压迫忽而抽离,尘渚获得身体主动权,转回头。
“这是……”尘渚看着那张脸,感觉自己要傻掉。
解卿垂思索一会儿,语气像在询问,又再次回答了一次:“我的尸体?”
“什么……”
解卿垂看着尘渚神情变化:“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尘渚抵住酸痛的眼睛,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解卿垂看了他好久,又看着那静立不动的神像:“……”他沉默:“不好说……那还是不讲了……?”
尘渚被他弄得几乎崩溃。
解卿垂早已恢复如常神色,拉过他的手:“跟我下楼。”
“祂……你怎么办?”尘渚已经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看着神像。
“我怎么办……我会回到我该回的地方的。”
神像依旧在那个小房间里,尘渚家门大开,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解卿垂拉下了楼,立在单元门前。
而单元门绿色的栏杆后,是一片bug般的白色。
“不能往下么……又被挡了。只能上楼了。”解卿垂立即拽着尘渚往反方向的楼上跑。
看着楼道下漫上来的虚无白色,尘渚也莫名意会,两节台阶地向上大步跨去。
天台的铁门是半开着的。解卿垂推了铁门就直接抓着尘渚来到天台上。
“……现在是什么情况……?”尘渚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解卿垂的手扒开。
“那有门。两个单元房是连在一起的。通过对面那扇铁门就来到另一个楼道里去了。”解卿垂没回答,指了指对面。
从天台上望下去,下面的景色是正常的。
“门锁了。出不去。”尘渚眯了眯眼睛,看向对面。
“啊……”解卿垂仔细瞧了瞧,“还真是……”
“那怎么办?”尘渚问。
解卿垂直起身来,往四周看了看。
天台不大,到处是晾衣绳和养残了的绿植,几个破花盆歪倒在地上,泥土干得裂了缝。
“要不——”解卿垂刚开口。
“咔哒”一声。
对面那扇铁门开了。
锁舌弹回去的声音清清楚楚,门自己往里推开了。有个人从里面推了一下。
有人在这里。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后面传出来,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随随便便的语气:“哎,你们两个小孩在上面干什么嘞?”
啪嗒,啪嗒,拖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
那道身影从门后面走出来,先是半个身子,再是整个人。
身上围着一条蓝白格子的围裙,围裙上还沾着水渍,像是刚才还在厨房里忙着什么。
手里抓着一把晾衣架,衣架在手指头上晃来晃去的,铁丝的,有的上面还挂着晾衣服的塑料夹子。
她穿过一片绿植和衣架,又侧身让过一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植物,绕到他们眼前。
尘渚愣在原地。
脚像被钉住了似的,整个人就那么僵着。
尹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解卿垂,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转了一圈。
“这个时候……你们考完试放假了吧?”她歪了歪头,围裙上沾着的什么,大概是水,反了一下光,“怎么不回家?在天台上干什么呢?”
不回家……
尘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卡着,发不出声音。
“……”解卿垂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