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景舟忽然想起第一次在仙云山见她的时候。
那时候她站在路中央,怀里揣着一本黄皮纸的册子,抬着下巴看他,眼睛里全是防备和探究,像一只竖起全身刺的小刺猬。
现在她还是会竖起刺,但她也学会了把刺收起来,去握住别人的手。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仙云县的午饭很简单。
食堂阿姨做了一大锅白菜炖粉条,配着白面馒头。夜柒和封景舟在院子里和孩子们一起吃的。
十几个孩子围着一张长条桌,吃得呼噜呼噜响,偶尔有人把粉条吸得太猛溅到旁边人脸上,就引来一阵笑闹。
夜柒坐在桌头,小橘子挨着她坐,一边啃馒头一边小声问她:“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夜柒想了想,在手机上打:“很快。”
小橘子开心了,又掰了半个馒头塞给她:“那你把这个带上,路上吃。”
夜柒接过来,咬了一口。馒头还热着,有麦子的甜香。
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口,张院长站在那里,正往下看。目光对上的时候,老人朝她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笑。
夜柒也朝他挥了挥手。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谢谢你,院长。谢谢你把原身养大。谢谢你保守这个秘密这么多年。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啃馒头。
下午两点,他们准备离开了。
夜柒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小花被陈素芬接走、养父母突然消失、仙云科技、仙云研究所。
所有的线都指向一个方向——仙云山深处那个传说中的研究所。
她站在孤儿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铁门上那块发黑的木牌。
封景舟拉开车门:“走吧。去仙云县精神卫生中心的旧址看看。”
夜柒点头,钻进副驾驶。
车子发动,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开。经过山路口的时候,夜柒忽然叫停。
封景舟踩了刹车:“怎么了?”
夜柒推开车门跳下去,站在那个岔路口。
十二年前的冬天,夜绿萝就是在这里上的那辆黑色轿车。雪地上有一串血脚印,从孤儿院方向延伸到这里,然后被车轮碾过,消失在茫茫白雪里。
她蹲下来,看着脚下的路面。
柏油路修补过好几回了,什么痕迹都没有。但她还是伸手摸了一下地面,指尖触着粗糙的颗粒。
她在心里问了一句。
妈妈,你现在在哪儿?
风从山口灌进来,吹得路边的白杨树哗哗响。远处有鸟叫,一声长一声短。
夜柒站起来,回到车上。
封景舟没有问她怎么了,只是递过来一瓶水。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仙云县的方向。后视镜里,卓希孤儿院的铁门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青山之间。
夜柒在座位上翻了个身,把脸朝向车窗。
眼睛闭着,但手指一直在攥着口袋里的那张画纸。
周小花画的那幅画。
画上的女人长头发,细腰,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手里拿着一朵绿萝。
她在心里说:
妈妈,我离你越来越近了。
等我。
*
京市,闹市区。
封景舟把车停在露天停车场之后,从后座拿了一瓶水递给夜柒,“柒柒,你说句话吧,从上车之后,你一句话也不说。”
夜柒握着矿泉水的瓶子,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封景舟,她没说话,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笑,那双眼睛泛着红。
“柒柒,你别吓我!”封景舟张开双臂,把人搂进怀里,他摸着她的头,一下一下的安抚,像是安慰小猫一样,“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你又不是圣人,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他知道夜柒想知道夜绿萝的行踪,想知道她更多的消息。
可是,去了一趟孤儿院,得到的反而是扑朔迷离。
换做是他也觉得难受。
夜柒眨了眨眼,泪水无声地砸在封景舟的衣领,她掏出手机快速的打字,然后一段温柔的女声传来:“封景舟,我没事。”
“你吓死我了!”封景舟再次把她揽入怀里,紧紧地不肯松手,“你知不知道,我这个人很笨的,我不会安慰人,看着你难受,我比你更难受。”
“柒柒,你放心,我会跟着你一起寻找你母亲的!”
封景舟的誓言落在耳边,夜柒轻轻地推开他,冲着他弯了弯眉眼,声音app又传来一段话:“封景舟,你没必要这么紧张,我真的没事,我就是在想,如果夜绿萝出事了,会不会是仙云研究所的那些人干的?因为……我们都是异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