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柒接过档案翻开。里面有一张周小花入院时的登记照,小女孩瘦瘦的,眼睛很大,头发黄黄的。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母亲:夜绿萝。”
夜柒的手猛地攥紧了那张照片。
张院长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这……这不可能。当时送这个孩子来的人说她的母亲已经死了,父亲不明。怎么会是……”
夜柒猛地站起来。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张开嘴,声音嘶哑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她……还……活着。”
封景舟扶住她的肩膀,力度沉稳:“别急,慢慢说。”
夜柒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低头看着那张登记照,照片上周小花那双大眼睛像是隔着七年时光望着她。
三岁。
七年前。
那时候夜绿萝把她送到了卓希孤儿院。然后又把周小花送到了仙云县民政局。
两个地方。一个在仙云山深处,一个在县城。
为什么?
夜绿萝当年受了重伤。她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她走之前说了,十八岁会回来接她。
可是现在十八岁快到了。
她人没有出现。
夜柒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的字迹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母亲:夜绿萝”这几个字写得很工整,明显是成年人的笔迹,不是登记人员随手写的。
她看向张院长:“这个字迹,是不是我妈妈的?”
张院长凑近看了很久,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是。是她的字。她送你来的时候,写过一张纸条,也是这样的笔迹。”
夜柒把照片和档案都收进包里。
她走到窗口,看着院子里那群还在追着皮球跑的孩子。阳光正好,空气里有一股柴火灶的烟火气,食堂的阿姨大概在烧午饭了。
她在心里想。
夜绿萝把两个孩子分别放在两个地方。她受了伤,知道自己可能无法照顾孩子。她把周小花交给了民政局,因为周小花还小,需要一个正常的家庭。她把自己交给了张院长,因为卓希孤儿院偏远、隐蔽,不容易被人找到。
然后她说,等她十八岁就来接她。
可是她没有来。
夜柒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金镯子,那枚从原身一出生就戴着的信物。她忽然明白了,夜绿萝不来,不是因为不想来,也不是因为忘了。
她来不了。
她一定出事了。
封景舟走到她身边,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夜柒没有回头。
她看着窗外,在手机上慢慢打字,然后把屏幕转给他看。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她没有来,不是因为不要我了。是因为她死了,或者被人关着,出不来。】
封景舟沉默了几秒,然后握住她的手,“我们会找到她的。”
夜柒点了点头。
她抬起另一只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转过身来看着张院长。
张院长站在办公室中间,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什么力气。他看着夜柒,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柒柒,我对不起你。我答应过你妈妈,等你十八岁再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可是现在……现在你都知道了。”
夜柒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张院长的手又大又糙。她用力握了握,然后拿出手机,在他面前打字。
“谢谢你,院长。你把我养大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张院长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弯下腰,额头抵着夜柒的手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窗外孩子们的笑闹声传进来,混着食堂阿姨喊吃饭的声音,热闹又鲜活。
夜柒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封景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拿出手机,给方红发了一条消息。
【查夜绿萝最后一次出现在仙云县精神卫生中心之后的去向。时间点:十二年前冬天。还有,查一个叫陈素芬的人,和仙云科技的关系,以及她在七年前为什么从卓希孤儿院接走周小花。】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走到窗边。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空。树下有一架旧滑梯,铁皮被磨得锃亮,几个孩子排队从上边滑下来,笑声响亮。
他回头看了一眼夜柒。
她正扶着张院长坐下来,给他倒了一杯水,动作轻柔又稳当。
日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出一道干净利落的轮廓。
她比三个月前瘦了,下颌线条更明显,但眼睛里的光没有灭。反而比从前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