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两个人都能明白,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个人都不能有软肋,都不能。
她心底漫开一层浓重的落寞。明明两个人是最懂彼此的人,一样被困在豪门的棋局里,一样身不由己,一样在深夜里独自煎熬。明明伸手就可以触碰彼此,却要硬生生往后退。
这份感情太沉重,也太奢侈。
她不敢贪恋片刻的温存,更不敢放纵自己沉溺。
眼底悄然覆上一层浅淡的湿意,所有的心动、不舍、怜惜,全部都被她不动声色的掩藏。只能以合作者的身份留在他身边,不远不近,清醒克制。
“我们回去吧,高云昭。”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启动车子。
她到家后睡着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了。
钟雅拨通了电话:“以哲,你赶紧给我回来。我有事儿要跟你说”
“妈,有什么急事儿吗。不能等到下班回家之后再说嘛?”
“不能,赶紧回来。”
钟雅立在雕花廊柱之下,指尖紧紧攥着,眼底满是无力与心酸。
她心里清楚,在高氏家族的权力纷争面前,她根本没有话语权。全程冷眼旁观,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受尽委屈,却半句求情的话都说不出口。她虽说是高永川的太太,被条条框框束缚,在这些家族大事里,她渺小的连庇护自己女儿的能力都没有。
高以哲在一个小时后到了家,钟雅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向高以舟:“我给你妹妹打电话打不通,我不放心她你替我去看看她。”
高以哲站在那儿神色冷静,眉宇间带着清醒与克制。他轻轻摇了摇头:“妈,我现在不能去。”
钟雅听到这话猛然一愣,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高以哲缓缓开口:“以舟的脾气秉性,您比谁都了解。这时候任何人的出现,都会让以舟更依赖外界的安慰,她会更加看不清自己的错处在哪,现在让她一个人冷静慢慢沉淀,我觉得比我们贸然去安慰有用的多。”
高以哲忽略母亲有些怨怼的眼神继续开口说道:“现在任何人的怜悯都会让她迷失自己。让她永远学不会在这个家族里站稳脚跟,让她自己想通透比什么都重要。”
钟雅听完这些话瞬间失语,觉得自己儿子说的句句在理,可又是有着身为母亲的柔软。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完全爆发。
“她是你亲妹妹!现在我的女儿,你的妹妹被赶出家门,孤零零的一个人你现在还要再跟我讲这些冷冰冰的道理!”
高以哲脸色依旧沉稳不肯退后半分:“就是因为她是我的亲妹妹,妈,你护着他一辈子,可高家不需要温室里的花朵。现在不逼着她清醒以后会栽更大的跟头。”
“她现在落魄成这样,你竟然还在这里大言不惭!你居然这样冷血无情站在这里说这种话,你的人心到底是不是肉长的?”
她字字泣血,满心都是对女儿的心疼以及对儿子冷漠的失望,在她的眼里,儿子现在的理智就是冷漠无情!是在此时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残忍。
高以哲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动容,那是藏在冷静之下的不忍与心疼。他怎么可能不心疼?那是他唯一的妹妹,是他从小护着的人,看着她狼狈离场,他心里又何尝好过。
可他不能表露半分,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的酸涩,沉声道:“我冷血?妈,你以为我现在去找她,给她几句安慰,陪她一时难过,就是对她好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痛楚,却依旧理智清醒:“她从小被你护在身后,活得天真又执拗,总以为凭着心意做事就好,从来看不清这个家族的残酷,看不透人心的复杂。这次她犯错被赶出去,是她必须经历的一遭,是让她彻底清醒的契机!”
钟雅看着自己的儿子,又想着孤身一人的女儿。心中酸涩,心痛交织
“她要是一直活在你的庇护里,一直依赖旁人的安慰,永远都学不会独立,永远都不懂在这个吃人的高家,该怎么立足!”
高以哲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挣扎,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我不是不心疼她,我看着她落魄离场,我比谁都难受。可我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毁了她以后的路。现在让她独自扛过去,让她彻底认清现实,比任何温柔的安慰都重要。”
他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妈,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吗?她泄露的是公司机密,是能让整个高氏倾覆的大事!不是小孩子间的小打小闹!”
“我不是不心疼她,我看着她落魄成这样,我也难受。”高以哲的声音微微发颤,藏着藏不住的不忍,“可我必须让她自己一个人扛着,让她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错在哪里,让她彻底认清现实——在这个家里,在这场利益纷争里,从来没有侥幸,犯错就要付出代价。”
“我宁愿她现在恨我冷血,也不想等她日后酿成更大的祸事,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我更不想让她在以后更大的风浪里栽跟头到时候就真的不只是赶出家门这么简单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藏着他身为兄长的隐忍与考量,也藏着他不敢表露的心疼。他不是不心软,只是他比谁都清楚,在高家,短暂的温情从来都是奢侈品,唯有让妹妹自己清醒,才能真正护她周全。
一边是母亲割舍不下的骨肉温情,一边是兄长藏在冷酷下的长远守护,争执的话语消散,只剩满室的无奈与煎熬。
眼底满是挣扎的痛楚,语气却依旧清醒:“我现在去找她,安慰她,替她求情,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没错,觉得无论犯下多大的错,都有人兜底。她永远不会清醒,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下次只会犯下更无可挽回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