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江烁正与陈景宇在书房中对弈。
江烁于棋道一途并不精通,此刻被陈景宇不着痕迹地让了几子,依旧杀得难解难分,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着破局之法。
陈景宇执白子,指尖轻点棋盘一角,温声道:“阿烁,你若再不顾右翼,这角便要尽数归我了。”
江烁“啧”了一声,正凝神之际,思茗快步进来禀报:“二爷,沈家二公子来了,说是来寻您。”
“和峰?”江烁眼睛一亮,立刻将手中黑子丢回棋罐,脸上露出笑意,“快请他进来!”他转头对陈景宇解释道,“沈和峰,大理寺卿的二弟,我幼时玩伴,一起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的交情。”
不多时,沈和峰便随着思茗走了进来,未语先笑:“阿烁你躲得可真结实,回京这么些天,也不见你递个帖子来找我们,还得小爷我亲自上门来逮人!”
江烁笑着迎上去:“是我的不是,本想安顿两日就寻你们,谁知下雪一懒就拖到了现在。”他拉着沈和峰,又介绍道,“这位是陈景宇,我在回京路上结识的朋友,暂住在我这里养伤。阿宇,这是沈和峰,我发小。”
陈景宇颔首:“沈公子。”
沈和峰好奇地打量了陈景宇几眼,见他虽有伤在身,但气度不凡,也客气地回礼:“陈公子。”随即又转向江烁,“别说那么多了,今日天气不错,雪化了街上也热闹,我带你去尝尝新出的佳肴,听听曲儿,也让你这‘边关来客’见识见识如今京城的风物!”
江烁被他说得心动,他在边关待久了,确实想念京城的繁华,便看向陈景宇:“阿宇,你整日在院里闷着也无趣,不如一同出去走走?”
陈景宇轻轻摇头,抬手按了按左肩下方,语气带着些许歉意:“多谢阿烁好意,只是我这伤处仍有些隐痛,不便久行,恐扫了二位的兴致。你们自去玩得尽兴便是。”
江烁想起他伤势初愈,确实不宜劳累,便不再勉强,嘱咐思茗好生照料,自己则兴冲冲地跟着沈和峰出了门。
年关将近,京城的长街比往日更加热闹。
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和灯笼,卖年画的、写春联的、吹糖人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浓郁的烟火气。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香甜的气息,还有脂粉铺里飘出的浓郁香味。行人摩肩接踵,脸上大多带着节前的喜气。
沈和峰兴致勃勃地指着各处:“看那边,新开的绸缎庄,里面的苏绣是一绝……哎,那边那家首饰楼,他家的打磨手艺比宫里的师傅都好呢,据说还有宫里的贵人来找他们家定制……”
沈和峰带着江烁穿过几条街,来到一家颇为气派的“醉仙楼”。
醉仙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三层高的建筑,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沈和峰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伙计一见他就满脸笑意地迎上来,引着他们上了二楼一间临窗的雅座。
雅间布置得清幽,推开窗户,楼下大堂的景象和声音便清晰地传了上来。此刻,大堂正中的高台上,一位身着长衫的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书。
江烁与沈和峰点了酒菜,边吃边聊些旧事。
沈和峰好奇地问了许多边关趣闻,江烁也一一说了,只是略去了血腥厮杀的部分。
突然,楼下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开始说起最新的时闻。
“诸位客官,今日咱们不说那前朝旧事,也不讲那神怪传奇,单表一表近来朝野上下最为挂心的一桩大事!”说书先生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大堂里所有食客的注意。
江烁原本正与沈和峰说笑,听到说书先生的话,也不由得停下了筷子,侧耳倾听。
“话说今上第三子,三皇子许珩殿下,数月前奉旨前往黄河沿岸赈济灾民,治理水患。三殿下虽年纪轻轻,却是天纵奇才,亲临堤坝,指挥若定,不仅迅速疏导平息了水患,妥善安置了数十万流离失所的灾民,更是明察秋毫,顺藤摸瓜,一举破获了当地官员勾结、贪墨赈灾钱粮的大案!此举可谓大快人心,黄河两岸百姓,无不感念殿下恩德,称其为‘贤王’!”
说书先生说得慷慨激昂,台下听众也纷纷点头称是。
“皇上龙心大悦,本以为赈灾队伍凯旋回朝时,能见着三殿下,谁知——”
说书先生醒木再次重重一拍,拉长了语调,引得满堂宾客屏息凝神。
“回来的大队人马中,竟不见了殿下的身影!皇上急问缘由,领队的官员才战战兢兢禀报,说是皇后娘娘诞辰在即,殿下思亲心切,归心似箭,便只带了贴身护卫一人,轻装简从,快马先行,想要赶在皇后娘娘寿诞前回京贺寿。谁曾想……这一别,便再无音讯!至今已一月有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唉——” 大堂里顿时响起一片惋惜之声。
醒木又是一拍,满堂皆惊,随即是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江烁眉头微蹙,他想起前几日朝堂上听闻的消息,看来此事确实不假,三皇子许珩……
江烁侧过头,压低声音问身旁的沈和峰:“和峰,你在京中,可曾见过这位三殿下?他是个怎样的人?”
沈和峰凑近些,同样压低声音道:“我哪就认识他了?那可是三皇子,又不似其他皇子似的游手好闲,整日在京中闲逛。不过我大哥倒是认识他,早年我大哥曾入宫做过他几年的伴读。”
他顿了顿,用食指虚虚指了指上方,声音更轻了几分:“听说……那位有意让他多历练,好多攒些资历,将来也好那什么……服众。这些年来,三殿下经常被派出去处理地方上的各种事务,像这次的黄河水患,之前还有江南盐政、科举舞弊、漕运……哪儿有事儿他就往哪儿跑,在京里待的日子反而不多。所以我虽久闻其名,真人却是没见过的。”
江烁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难怪大哥会对他赞誉有加。这般频繁外出办差,虽能历练才干,却也难免遇到危险……
楼下一些看似有些身份的食客也已经低声议论开来,声音也传到了二楼。
“啧,可惜了!三殿下可是皇上最看好的皇子,这次派他去黄河,明摆着就是让他积攒声望,为将来铺路。谁能想到……”
“谁说不是呢!能力出众,又得圣心,这突然没了踪影,可不是给了旁人机会?”
“旁人……谁啊?”
“还能有谁?二皇子和四皇子呗!这两位,最近可是活跃得很呐,各自母族都在暗中联络朝臣,动作频频。”
“二皇子母族是康家,康家虽然近些年不济了,到底祖上的根基还在,而且,听说淑妃娘娘最得圣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