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三皇子下落不明,恐怕是凶多吉少。二皇子若真与镇国公府联姻,得了江家的支持,那这储君之位……”说话的人压低声音,与同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是啊,镇国公府向来是纯臣,只忠君事,不涉党争。若能襄助二皇子,这分量可不一般。看来,这京城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一时间,观望者有之,暗自焦虑者有之——尤其是那些原本看好三皇子或与四皇子走得近的。
自然也有不少人开始盘算如何向二皇子一系靠拢,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
这些或惋惜或算计的议论,自然也传到了镇国公府内。
江烁近日需“静养”,不便出门,整日除了在自己院中练武,便是与陈景宇作伴。
外头的风言风语,自有小厮思茗当作闲话般说与他听。偶尔沈和峰溜过来看他,也会带来些外面的消息。
这日,沈和峰又溜达了过来,他近来是府上常客。一进院门,就见江烁正绷着脸,一套拳法舞得虎虎生风。
陈景宇则坐在廊下,慢悠悠斟茶。
沈和峰笑嘻嘻地凑过去:“哟,这是谁又惹着我们小将军了?”
江烁收了势,也不答沈和峰的话,径直走到陈景宇旁边端起晾好的茶一饮而尽。
“阿烁,你是没听见,外头可把你和二皇子的事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沈和峰压着嗓子,挤眉弄眼,“都说二皇子对你一见倾心,非卿不娶呢!”
江烁闻言放下茶杯,没好气地瞪了沈和峰一眼:“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添乱!你再嚷嚷,小心我让思茗把你轰出去。”
沈和峰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地抓起桌上的梨子咬了一口,又拿起一个梨子递给江烁:“别这么大气性,我这不是给你解闷嘛!来,吃个梨子去去火气。”
江烁不搭理沈和峰,兀自抽出自己的短刀擦拭起来。
沈和峰讪讪收回递梨子的手,继续道:“不过说真的,阿烁,你怎么打算?总不能一直躲在家里吧?”
“过了年就跟父亲回边关。”江烁闷声道,将擦好的短刀归鞘,“眼不见心不烦。”
沈和峰点点头:“这倒是个法子。边关天高皇帝远,二皇子手再长也伸不到赤焰关去。或者等你立下更大功业,说不定陛下直接给你指门好亲事,二皇子也就死心了。”
江烁没接这话茬,下意识瞥了一眼安静坐于一旁的陈景宇。陈景宇正好抬头,对他弯唇笑了笑。
江烁心头那点烦躁竟然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小年这日,刚吃过早饭,江烁就被母亲院里的丫鬟请了过去。
苏氏的暖阁里正忙碌着,两个小丫鬟小心翼翼地展开两件新做的锦袍。
“快来瞧瞧,”苏氏笑着招手,指着那件墨蓝色的,“这是给你做的,云锦的料子,这颜色也稳重,衬你。”她又指向旁边那件颜色更偏青灰的,“这是给陈公子准备的。他在咱们府上过年,不好穿旧衣。我瞧着那孩子身形与你差不多,平日里穿你的衣服也合身,便比着你的尺寸略改了些。”
江烁伸手摸了摸那墨蓝色袍子的袖口,暗色的云纹在光线下隐隐流动,确实精致。
他点头:“母亲费心了,很好。”
目光又扫过那件青灰色的:“阿宇穿上,定然也很好看。”
“那就好,”苏氏吩咐下人,“将这两件衣裳,仔细送到二爷院里去。”
江烁在母亲院中吃了茶,祭了灶王爷,才慢悠悠的回到自己的小院。他揣了几样自己爱吃的糖果,打算带给陈景宇也尝一尝。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思茗提着一桶浆糊,正在贴窗花。听到江烁的脚步声,思茗扭头招呼:“二爷回来了。”
江烁“嗯”了一声,习惯性地先朝西厢房望了一眼。房门紧闭,没见到人,随口问道:“阿宇呢?房中怎地没人?”
思茗手上动作没停,答道:“回二爷,陈公子方才说在屋里闷得慌,想出去走走。小的瞧见他向着东北角门方向去了。”
江烁点点头,也没太在意。陈景宇伤势渐愈,在府内走动散心,也是常事。
他将带回来的糖果放到西厢房的桌上,走到思茗旁边,有模有样的指挥起来——一会儿高了,一会儿低了,一会儿又嫌歪了。
给思茗指挥的不知该怎么贴,哭笑不得:“我的二爷,您要是闲着,就去练会儿拳法吧!”
江烁只好讪讪的离他远了些,可他这回来都好一会儿了,仍不见陈景宇回来。
江烁心中渐渐升起一丝疑虑:那道角门外并非什么景致好的去处,多是仆役往来、运送杂物的,阿宇去那里做什么?
思忖片刻,他迈步往院外走,对思茗丢下一句:“我出去寻一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