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是吃饱了,但陪你坐着说说话,再垫补点儿也行。”
江烁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对着满桌吃食,一时却也无话。
窗外隐隐传来更远处的街巷里孩童的嬉闹和零星的爆竹声,衬得这屋里愈发安静。
江烁拿起一块点心递给他,陈景宇接过,却没吃,只是看着窗外远处隐约亮起的灯火,轻声道:“在房里这般干坐着,也是无趣。听闻京城除夕夜的烟花极盛,可惜……”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江烁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有些为难地摸了摸鼻子:“我如今‘病’着,实在不方便大张旗鼓地出门去看烟花。”
他这旧伤复发兼染时疫的由头,可不能自己拆穿。
陈景宇闻言,唇角微弯:“看烟花而已,何须出门?”
江烁先是一愣,随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屋顶:“对啊!看烟花无需出门!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江烁本就是跳脱性子,说干就干。他说完站起身,对着陈景宇伸出手。
陈景宇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将手递了过去。
江烁拉着他出了房门,来到院中。
他左右看看,寻了个借力处,足下一点,便轻巧地跃上了旁边厢房的屋顶。
陈景宇笑着跟上他。
再是几个起落,两人来到镇国公府最高的一处屋顶,这里视野极好。
江烁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没少干爬高摸低的事。
镇国公府的院落层层叠叠,再远处,是夜色中的京城。此刻,四面八方,已有零星的烟花蹿上天际,在墨色的夜空中炸开一团团或明或暗的光晕。
江烁把带来的酒塞到陈景宇手里:“喝口酒暖暖身子。”
陈景宇也没推辞,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酒是温过的,入口绵柔,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冬日室外的寒意。
他将酒壶递还给江烁,江烁接过来,没多想,也仰头灌了一口。
两人并肩坐在冰凉的屋瓦上,看着远处此起彼伏的烟花。
又一道格外明亮的焰火在天边绽开,映亮了两人年轻的脸庞。
两人就着点心,一边看烟花,一边小声闲聊。
江烁说边关的夜晚星星极亮,说军营里兄弟们凑在一起过的简陋却热闹的年。
也有一年,大哥江烽不知从哪里得了些烟花,除夕夜放给同在边关的大嫂看,营中一群糙汉子也跟着凑热闹。后来每次过年的时候,军营的兄弟们都会拿这件事出来说笑。
陈景宇安静地听着,偶尔抿一口酒,目光落在江烁被烟花光芒映照的侧脸上。
等到一波烟花暂歇,夜空重归短暂的沉寂时,江烁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阿宇,等你的伤彻底养好了……你有什么打算?要回家乡去吗?还是……要去哪里?”
陈景宇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还没想好。”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飘忽,“我家中早已没有亲人了,本就无牵无挂。现如今,商队所有的货物都被劫走,同伴也都……惨遭毒手。我这条命虽是捡回来了,却也是……无颜再回去了。”
他话里那份无处可去的茫然,让江烁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哦……”江烁应了一声,低下头。
江烁其实很想说一句“那你就别走了”,或者更直接地邀请“跟我一起去边关吧”。这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好些天。
和陈景宇相处的这些时日,他觉得很投缘,很自在,这是他回京后除了家人外,唯一能让他放松相处的人。
可是……边关艰苦,战事无常,他自己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但阿宇他……一个四处漂泊的商队护卫,或许更向往安稳,或者另有打算呢?
自己贸然开口,会不会强人所难?
话在嘴边滚了几滚,看着陈景宇的侧影,江烁最终还是把那些话语咽了回去,闷闷地又喝了一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