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京城,比年前更是热闹了几分。
交好的官宦人家之间,帖子往来不断,不是这家办个赏花,就是那家组个诗会,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但镇国公府却像是与那些热闹隔了一层,没那么喧闹。
年轻一辈里,江烽远在边关,秦月瑶怀着身孕不便出门,江烁则依旧是那副需要“静养”的模样,闭门谢客。
江烁心里算着日子,出了正月十五,父亲和自己就该动身返回边关了。可一想到陈景宇,他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陈景宇的伤已经无碍,自己这一走,他会何去何从?
难道真要就此分道扬镳?
这几日,他连每日雷打不动的与陈景宇切磋武艺的环节都有些心不在焉,出手软绵绵的,破绽也多。
陈景宇将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看在眼里,却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只是在他露出明显破绽时轻轻格开,并不追击,权当没发现江烁的异常。
初六一早,江烁从母亲苏氏处请安出来,正遇上叔母李氏带着堂弟江焱和堂妹江灼过府叙话。
两位母亲在暖阁里细谈,为江焱去边关做准备,江烁带着江焱和江灼去了院子里。
江焱过了年已十三岁了,他从前身体弱,所以比江烽和江烁初次去边关时的年纪大上了几岁。得知几天后就能去向往已久的边关,江焱兴奋得不得了,缠着江烁非要讨教几招。
江烁反正也无事,便应了下来。
两人在院中空地上摆开架势。
江灼一听要比试,立刻来了精神,也不怕冷,自己哒哒哒跑到廊下的石阶上坐下,小手托着腮,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场面。
“二哥,请指教!”江焱抱拳一礼,随即深吸一口气,率先攻了上来。
江烁存心考校他的根基,并不急于取胜,只以守势应对,身形微动,便轻松格开或避过了江焱的攻势。
在江焱露出破绽时,江烁屈指在他肘部轻轻一弹,引得江焱手臂一麻,攻势也跟着一滞。
“哎呀!”江灼忍不住低呼一声,小身子也跟着绷直,仿佛那一下是弹在了自己身上。
看到江焱迅速调整又攻上去,她才松口气,小声嘟囔:“哥哥加油!”
江焱久攻不下,难免有些心浮气躁,看准一个空档,一记迅猛的直拳直取江烁面门,力道不小。
江灼看得屏住了呼吸,小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江烁却是不慌不忙,眼见拳风已至胸前,腰身一转避开锋芒,同时右手扣住了江焱的手腕,顺势往侧后方一引。
江焱这拳力道用尽,又被这一带,脚下顿时不稳,踉跄着向前冲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哇!二哥好厉害!”江灼已经从石阶上跳了起来,拍着小手欢呼,脸蛋兴奋得红扑扑的。她跑近前,仰头看着江烁,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就那么一下,哥哥就站不稳啦!”
江焱虽败了,却毫不气馁,眼睛更亮了些,他稳住气息,对着江烁心悦诚服地抱拳:“二哥好生厉害!我这点本事,果然还差得远呢。”
江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底子打得很扎实了,力气也不小。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临敌之时,还需更沉得住气,观察对手的破绽。别急,慢慢来,到了那边,有的是机会磨炼。”
“嗯!我记住了,谢谢二哥!”江焱用力点头。
江灼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挺起小胸脯,说:“二哥,我也记住了!要沉住气!”那认真的小模样,逗得江烁和江焱都笑了起来。
江烁揉了揉江灼的脑袋瓜:“我们小灼也很有悟性嘛。”
得到了夸奖,江灼更加得意,拉着江烁的衣角晃了晃:“二哥,等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厉害,打北戎坏人!”
辞别了仍沉浸在兴奋与向往中的江焱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江灼,江烁独自往回走,心里那点关于离别的愁绪,被这小兄妹俩闹的淡了些,但一想到院中那个人,思绪又不由得沉了下去。
回到自己的小院,四下静悄悄的,又没见到陈景宇的身影。
“思茗,阿宇呢?”他扬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