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茗回道：“二爷，陈公子刚才说出去走走，小的瞧见他又往东边角门方向去了。”

又是角门？

江烁心头莫名一跳，脚步已不自觉地朝那边迈去。

穿过月洞门，远远就瞧见陈景宇站在那扇侧门边，正将一个钱袋递给一个小贩打扮的陌生人，随后，从那陌生人手中接过了一盏花灯。

那花灯造型别致，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兔儿灯或是角灯的模样，而是一匹扬蹄昂首的骏马。

见江烁过来，那小贩模样的人立刻低下头，匆匆离开了。

陈景宇转过身，将手中的马灯递给江烁：“快元宵了，街上灯市正热闹。我想着你虽出不去，在府中也是要过节的，便买了一盏。瞧着这马儿精神，像你，送你。”

江烁接过那盏马灯，做工算不得顶精致，但那马的神态确实飒爽。

他提着灯，却没有立刻欣赏，而是抬头看向陈景宇，略带着些颤抖问道：“阿宇，你可知……过了十五，我就要随父亲动身去边关了。”

陈景宇点了点头：“听思茗提起过行程。”

他这般平静，反倒让江烁心里更是一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闷涌上来。

江烁攥紧了提灯的木杆，赌气般直接问了出来：“那你呢？你伤已经好了，有什么打算？是要回家乡，还是去别处？”他吸了口气，鼓足了勇气，眼睛紧紧盯着陈景宇，“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边关？”

话一出口，江烁的心就提了起来，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地看着对方。

陈景宇垂头思索了片刻，随即，轻轻一笑，抬起头。他迎着江烁的目光，轻轻颔首：“也好。我本就无处可去。赤焰关……我还没去过，能与你同去，正好。”

江烁愣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预想了许多种回答，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没料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

刹那间，那股盘踞在他心头多日的阴霾仿佛被一阵风吹散，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会傻傻地重复：“真的？你愿意去？”

陈景宇看着他这副难得呆愣的模样，笑意更深，肯定地又点了下头：“嗯，愿为小将军鞍前马后。”

“太好了！”江烁终于回过神来，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他一把拉住陈景宇的胳膊，“边关虽然较之京中条件差些，但天高地阔，自在得很！你放心，有我在，肯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沙场点兵！”

他提着那盏精神抖擞的马灯，拉着陈景宇就往回走，脚步轻快，嘴里已经开始絮絮叨叨地规划起来：“得让思茗赶紧给你准备些厚实的衣裳，边关那边可比京城冷多了！还有骑射的装备，这些我那儿都有备用的，我还有几把好弓，刀剑也不少，你去挑一挑，看有没有趁手的先用着……”

陈景宇任由他拉着，听着他雀跃的话语，目光落在江烁拉着自己手臂的手上，又缓缓移到江烁神采飞扬的侧脸，始终噙着一抹笑。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夜幕降临，镇国公府内已挂起了各色灯笼，但比起外头的盛景，终究是差了些意思。

江烁在屋里踱来踱去，终于忍不住对坐在窗边看书的陈景宇道：“阿宇，咱们出去逛逛吧！在家闷了这些天，都快闷出毛病来了。反正过两日我就走了，也不怕二皇子再弄出什么幺蛾子。”

陈景宇放下书卷，看着他坐立不安的样子，笑了笑答应道：“好。”

两人跟苏氏禀了一声，说要出门走走，透透气。

苏氏知江烁在家这些日子憋得狠了，又想着他即将离京，便也多嘱咐了几句“早些回来”，就放他们出了门。

街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各色花灯将街道映照得亮如白昼，叫卖声、欢笑声、丝竹声不绝于耳。

江烁拉着陈景宇，灵活地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先挤到前面看了好一会儿舞龙舞狮。那金龙在舞龙汉子们的手中上下翻飞，狮子踩着鼓点腾挪跳跃，引得周围喝彩声阵阵。

江烁看得兴致勃勃，也跟着大声叫好，连日来的憋闷都随着这喧闹的人声散了。

随后，两人又溜达着去赏灯。

街道两旁挂满了形态各异的花灯，蟾蜍灯、楼台灯……看得人眼花缭乱。不少灯下还悬着谜条，引来许多年轻的公子小姐在灯下流连。

江烁在一盏莲灯下驻足，指着一条谜语念道：“‘身自端方，体自坚硬。虽不能言，有言必应。’……”读完，江烁歪头思索，“这是什么物件？瞧着文绉绉的”他挠头想了半天，嘴里嘀嘀咕咕，“端方坚硬……是石头？可‘有言必应’又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