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京城镇国公府里的精细菜肴，自然是简单了许多，但在这苦寒的边关，尤其是在经历了长途的奔波之后，能吃上这么一顿热腾腾肉菜齐全的饭食，已是极难得的。

江焱是头一回在边关用饭，看着那大盆的肉和饼子，眼中满是新奇，悄悄咽了口唾沫。

很快，镇国公江擎和大将军江烽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众人落座，江擎率先动了筷子，夹了块羊肉，其他人这才开始。

饭桌上很安静，江擎和江烽心里还惦记着军务，吃得虽快，却有些沉默。江烁也饿了，埋头扒饭。陈景宇吃饭的姿态依旧斯文，但速度并不慢。

唯有江焱，到底是少年心性，又是初来乍到，满肚子都是新鲜和疑问。他扒拉了几口饭，肚子里有了点底，那好奇劲儿就压不住了。

他先看向主位的江擎，努力让声音显得稳重些，但还是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大伯，明日……明日侄儿该去哪里？是跟着营里的哥哥们一起操练吗？”

江擎：“嗯。明日辰时初，让烁儿带你去新兵营，与新兵一同操练基础。边关的条件比不得京中，不许叫苦，更不许偷懒。”

“是！侄儿记下了，绝不叫苦！”江焱眼睛发亮，用力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看向江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大哥……您什么时候回京城去？大嫂和安儿都在京里等着呢。”

江烽抬眼看了看江焱，又瞥了一眼对面安静吃饭的江烁，才道：“眼下军情未定，北戎那边似有小股异动，需要再观察些时日，过几日再看吧。”

“嗯……”江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片刻后，他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江烁身上，这回有点央求的意思：“二哥，你……你能不能帮我寻一匹好马？不用像爹爹和伯父的坐骑那么神骏，只要跑得快些、听话些就成，我看你那匹就挺好，我想早点学会骑马冲锋！”

江烁闻言笑道：“你这小孩儿，操练还没开始，就想着冲锋了？马的事儿不急，营里有专门的马厩和驯马官。等你基本功扎实了，通过了骑射考核，自然能分到合适的战马。现在给你匹快马，你也驾驭不住，反而危险。”

江焱被泼了盆冷水，有些讪讪的，但觉得二哥说得在理，便“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

扒拉了两口，他又抬起头，好奇的问江烁：“二哥，我方才听这里的人们叫你‘小将军’，叫大哥‘大将军’。你说，我将来要是当了将军，大家该怎么叫我呢？”

他问得郑重，大约是真的在琢磨这事。

江烁忍着笑，一本正经道：“好好吃饭吧，焱将军。”

江焱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焱将军。

这称呼听起来又威风又顺口，比他方才想的那些什么“三将军”都好听多了！他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将来的某一天，自己身穿甲胄，骑着高头大马，营里的弟兄们纷纷抱拳，恭恭敬敬地喊一声“焱将军”。

那滋味，光是想想就美得很。

江烁回答完江焱，下意识地侧头看了眼旁边的陈景宇，见他碗里的饭已下去大半，便顺手夹了块酱汁浓稠的兔腿肉到他碗里：“阿宇，你多吃点，这个入味。”

陈景宇抬眼，对他轻轻笑了笑：“好，你也吃。”

晚饭后，几人各自回了院子。江烁与陈景宇在院中道了别，便各自回房。

江烁推开自己房门，正要唤人送热水来洗漱，动作忽然又顿住——他忽然想起，陈景宇是江南人，又未来过北方边境，从未在这边过过冬，更别提侍弄边关这种粗笨的火炕了。这边关的夜里，若是火炕没烧透，半夜冻醒了还是小事，万一中了炭气，更是危险。

这么一想，他便有些坐不住了，转身又出了房门，径直走到西厢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阿宇？”

里头无人应答。

他轻轻推开门，屋里果然没人。

桌上油灯还亮着，灯芯是新剪过的，火苗平稳，显然人才离开不久。

他先走到炕边，弯腰探手试了试炕面的温度，又俯身往炕洞方向看了一眼，拨了拨挡灰的砖板，确认烟道通畅，才直起身。他又转身检查窗户，将留作通风的缝隙掩小了些，免得夜风倒灌。做完这些，人还没回来。

他拍拍手上的灰，轻轻带上房门，带着疑问回了自己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