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雄峰骑上午的操练刚告一段落，兵士们正散在场边喝水歇息。

江烁抹了把额上的汗，走到正在查看训练记录的陈景宇身边。

“阿宇，”江烁灌了口水，用下巴指了指校场边，“锻造行今早送了一批新武器过来，里头有给新兵营的弓。正好，我也想过去瞧瞧焱儿，这边你自己盯一下吧。”

陈景宇闻言，从木简上抬起眼，他点点头：“好，你去便是。这边我看着。”

“成！我去去就回。”江烁说完，转身招呼了不远处一个亲兵。

新兵营在北边的一片空地上，江烁到的时候，新兵们正被教官吆喝着在校场上操练。

江烁把弓交给新兵营的校尉，寒暄两句，便踱步到校场边，目光很快锁定了江焱的身影。

江焱穿着和其他新兵一样的灰扑扑号衣，正在练习突刺。他个子在同龄人里算高的，但身板到底还没完全长开，在一群年纪比他大的兵士中显得有些单薄。

此刻他抿着嘴，眼神专注，额头和脖子上全是汗，后背的衣裳湿了一大片。旁边的教官偶尔指点他一句，他立刻调整，没有丝毫懈怠，也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得到什么特殊待遇。

校尉那边吆喝了一声，新兵们呼啦啦收了木枪，小跑着集合。江烁送来的新弓派上用场，他们要练习射箭了。

新兵们排队领了弓和箭，稀稀拉拉在划好的白线后站定，大多数都是第一次接触弓箭，神情紧张又好奇。

江焱也在其中，他领了弓，在手里掂了掂，又试了试弓弦，神色比旁人沉稳些。

教官先示范了一遍基本动作，讲了要领，便下令开始。

江焱排在靠前的位置，他深吸一口气，搭箭，开弓。第一箭射出，“噗”的一声，稳稳射中箭靶红心偏右一点的位置。

“好！”教官在旁边喝了一声彩。

第二箭，第三箭，江焱调整了角度，后两箭都准确命中了红心。

“江焱，三箭皆中红心！不错！到场边歇息，观摩其他人！”教官笑着大声宣布。

周围的同伴投来羡慕和佩服的目光。

江焱脸上也露出一点克制的喜色，抱拳应了声“是”，收好弓，小跑着退到校场边缘，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江烁。

“二哥！”江焱快步走过去。

“不错啊，”江烁笑着夸赞，“没白练，基本功挺扎实。”

江焱：“我在京里学过，娘请的师傅教得严，每日都要练一个时辰。”

校场上的练习还在继续。多数新兵都射得歪歪扭扭，能上靶就算不错。

其中有个格外瘦弱的新兵，排在靠后的位置，脸色煞白，手都在发抖。轮到他时，更是紧张得厉害，第一箭哆哆嗦嗦射出去，偏出老远，直接扎进旁边的土墙。

周围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那新兵额上冒出冷汗，手忙脚乱地抽出第二支箭，教官在旁边皱着眉盯着，大概是被笑声和教官的目光弄得更加慌神，他第二箭开弓时力道都没控制好，箭“嗖”地飞出，力道不足，竟斜斜地插在了箭靶前方的土地上。

“废物！”教官上前就是一脚，踹在那新兵屁股上，“手抖什么抖！眼睛长哪儿去了？再射不中，今天别吃饭了！”

那新兵被踹得踉跄一下，头埋得更低。

江烁在不远处看着，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新兵训练，紧张失误是常事，这般当众打骂，虽说边关军纪严，但也容易挫了锐气。

江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声道：“二哥，射箭那个，叫小石头。听同营的人私下嚼舌头，说他是南边逃难过来的，路上实在活不下去了，好像……跟着人做过土匪，后来才辗转跑来赤焰关投军的。大家觉得他当过匪，底子不干净，性子又闷，都不太爱搭理他。”

江烁“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那个叫小石头的新兵身上。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面黄肌瘦，眼神里除了紧张，还有畏缩。

这样的人，在边关并不少见。

教官的骂声还在继续，小石头垂着头，默默抽出第三支箭。他的手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搭箭的动作也显得僵硬笨拙。他大约是想挽回一点颜面，这一次，他用了全身的力气去拉弓。

“稳住！瞄准！”教官吼道。

可小石头已经听不进去了，他闭着眼，猛地松开了扣弦的手指。

“嘣！”

弓弦剧震，那支箭离弦的瞬间，轨迹就彻底歪了，没有飞向箭靶，而是以一个离谱的角度，朝着校场边的江烁和江焱这边飞来，箭速极快！

“小心！”有人惊呼。

江烁瞳孔一缩，以他的身手，侧身闪避没有任何问题。但他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江焱，江焱还沉浸在刚才的谈话里，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反应慢了半拍。

江烁想要拔刀隔开，手摸向腰间才发现今天并未佩刀出门，腰际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