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与烟尘中,隐约可见混乱的北戎兵马像没头苍蝇一样想要向外逃窜,自相践踏。
陈景宇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靠近东门的方向,有一队人马虽显狼狈,却仍保持着相对完整的队形,从城中拼死逃了出来。
呼延绥的王旗在火光烟尘中仍然飘着,随着那队人马逐渐远离巍城。
陈景宇:“呼延绥……竟然没死。”
江烁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身后战意高昂的雄峰骑,朗声下令:“敌军已乱,秦将军,请你率步卒清扫城内残敌,寻找救治可能未及时撤出的我方百姓!雄峰骑,随我截杀北戎溃军,绝不能让呼延绥轻易走脱!”
“杀——!”
一声令下,雄峰骑整装待发。
江烁转头看向陈景宇:“阿宇,你留下。”
陈景宇眉头一蹙,立刻道:“我与你同去。”
“不。”江烁摇头,“秦将军要坐镇关内,以防北戎其他部族趁乱异动。追击溃军,我领雄峰骑先行,你留下,待秦将军清点完城中伤亡,整备好大部人马,由你带领,随后赶来支援。”
理由听上去颇有远见。
陈景宇的目光却牢牢锁在江烁脸上:“阿烁,你是要我留下,还是……想让我活?”
江烁的心猛地一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竟一时无言以对。陈景宇太聪明,也太了解他,江烁递给赵铁牛一个眼色。
赵铁牛是个憨直的汉子,战场上最听军令,也最能领会江烁的意图。见陈景宇还要再言,他上前一步,沉声道:“陈副统领,对不住了!”
江烁偏过头去不敢看陈景宇:“这是军令,赵铁牛,带他走。”
赵铁牛看了看江烁,又看了看陈景宇,却不敢动手,只是挡在陈景宇马前:“陈副统领,您……您别让小将军为难。”
陈景宇没有看赵铁牛,只是盯着江烁。
江烁别过脸,一夹马腹,振臂高呼:“雄峰骑!随我追!”
马蹄如雷,踏起一路飞尘,朝着北戎溃军逃遁的方向而去。
陈景宇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攥紧了缰绳。他没有追,不是不想,是不能。军令如山,他若此时追上去,便是违抗军令,会让江烁在军中威信扫地。
他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对赵铁牛说:“清点伤亡,安顿伤员。一个时辰后,但凡还能动的,跟我走!”
赵铁牛张了张嘴:“可是小将军说……”
“我不是雄峰骑的副统领了?”陈景宇反问赵铁牛,“他走了,接下来的行动听谁的?”
赵铁牛愣了一下,竟无法反驳,嗫嚅道:“小将军走了,雄峰骑自然听陈副统领的。”
“好,”陈景宇点头,“快去准备吧。”
陈景宇与秦啸山商议好了援军接应事宜,便带着赵铁牛和十来个骑兵追了上去。
这一追,便是一夜。
当陈景宇终于追上雄峰骑主力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他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战场——十几具大烨将士的遗体散落在干涸的河床旁,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
江烁正蹲在一名受伤的兵士身旁,亲自为他包扎伤口。
陈景宇翻身下马,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的战场,落在那个正蹲在伤兵身旁的身影上。
江烁听到身后陈景宇的动静,回头望过去。
陈景宇只看了江烁一眼,便移开目光,大步走向不远处正在清点人数的孙老三,问道:“伤亡如何?”
孙老三抹了把脸上的血污,道:“昨夜追到这片河滩,呼延绥的残部突然回头反扑。他们仗着地形熟悉,我们折了二十多个弟兄。他们打完就跑,往北边荒漠里去了,小将军说先休整一下,再继续追……”
陈景宇:“还有多少能动的?”
孙老三目光往江烁那边瞟了一眼:“能战的还有八百四十多人……”
陈景宇:“就地休整半个时辰,清点箭矢和剩余口粮伤药,伤员就地包扎,等待援军接应。”
他说完,转身走向一个受伤的将士,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低声问了几句,从头到尾,没有看江烁一眼。
江烁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陈景宇不该出现在这里。是自己让赵铁牛拦住了他,把他留在安全的地方,一个人带着弟兄们追进了这片死地。
江烁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慌乱,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闷着头走上去,不远不近地跟在陈景宇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