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江烁醒来的时候,身边是凉的。
陈景宇的铺位叠得整整齐齐,不对,以他的伤,自己叠不了。大概是被人扶走的时候,兵士顺手收拾的。
江烁盯着身边空了的位置看了两秒,甩甩头,起身穿衣。
陈景宇被扶上了一辆马车,上车的时候,伤口被牵扯,疼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又白了几分。他咬着牙没吭声,坐进去,闭着眼。
江烁策马过来,从马车窗口递进来一个皮囊:“喝点水,缓缓。”
陈景宇接过,喝了一口,是温的。
一路上,江烁始终策马走在马车旁边,并未远离。陈景宇大多数时候都沉默着,他与江烁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那晚帐中的亲吻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晚上宿营时,陈景宇依旧与江烁同帐。
江烁替他换了药,动作很轻,比军医还小心。陈景宇由着他摆弄,目光落在江烁脸上,像是有话要说。
“好了。”江烁系好绷带,抬起头。
陈景宇的目光却已经移开了:“多谢。”
江烁的手顿了一下。
多谢,他说多谢,昨天才亲了自己,今天怎么就谢上了。
江烁把纱布和伤药收好,没接话。
几天后,队伍路过巍城。
离得还远,就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号子声。城墙上,许多身影正在忙碌,修补着被火药损毁的位置。城内也隐约传来锯木、夯土的声音。
经此一战,巍城满目疮痍,但此刻,生机正在废墟上一点点复苏。
回到赤焰关,镇国公江擎亲自在帅帐前迎接。
他先是肯定了此次作战的成果,尤其是利用火药重创北戎主力的计策,当众称赞了陈景宇的谋划,又对雄峰骑英勇追击呼延绥残部的成果给与了高度肯定。
江擎让江烁先带陈景宇回江府好好休息,便去了伤兵营,看望此次追击北戎受伤的将士们。
陈景宇和江烁回到江府,用过饭安顿下来,天色将晚时,江擎便来了。
江擎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径直走向陈景宇:“伤势如何?”
陈景宇:“回国公爷,皮肉伤,养些时日便好。”
江擎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没再多问:“你先好生将养,军务暂不必操心。此番你立下大功,朝廷自有嘉奖。”
陈景宇应道:“谢国公爷。”
江擎又转向江烁:“烁儿,这几日你多照看陈副统领。”
江烁点头:“是,父亲。”
交代完这些,江擎又道“陈副统领,我还有一事想问你。”
陈景宇:“国公爷请讲。”
江擎:“呼延绥的伤势,你看得可真切?”
陈景宇摇了摇头:“当时场面混乱,未能看得十分真切。但阿烁那一箭……或者说那一‘刀’,力道极大,短刀几乎尽数没入呼延绥左胸膛。依北戎如今的医术,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江擎眼中神色变幻:“左胸膛……若是偏了,或许还有救。若是正中要害……罢了,北戎王庭内部如今必定大乱。先等等确切消息吧。”
陈景宇却摇头:“国公爷,依晚辈愚见,与其坐等对方不知生死,不如先行着手安排。”
江擎:“怎么说?”
陈景宇:“北戎王子已毙命,呼延绥此次就算侥幸活下来,王庭也元气大伤了,若不出晚辈所料,北戎各部族间,该生乱了……与其坐等强敌上位,不如我方暗中周旋,推势力相对较弱的部落上位。如此,新主根基不稳,需倚仗我朝支持。”
江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看向陈景宇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这番话,与他自己这几日反复思量的想法,竟不谋而合。
江擎:“你伤势如此,还能想这些?”
陈景宇:“返程的这几日,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些事。”
江擎点了点头:“此事关系重大,非三言两语可决。你先好生歇着,把伤养好。这些事……容我再思量。”
陈景宇:“是。”
江擎离开江烁的小院,踏着月色向着自己的书房走去,夜风很冷,吹得人头脑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