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擎独自坐在书案后,望着案上摊开的北境舆图。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布局,让北戎内部互相牵制,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这孩子,当真是个人才。
当晚,马婶子又炖了补汤端过来:“陈公子这伤……可得好好养着。”
陈景宇温声应了,让马婶子不必担心。等马婶子离开,房里只剩下两人。
江烁帮陈景宇盛了一碗汤,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陈景宇偏开头:“我伤的是左肩,自己来就行。”
江烁只好把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陈景宇用右手慢慢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动作不算利落,但确实能做到。
江烁:“阿宇,你到底怎么了?从那晚过后,你就不对劲。”
陈景宇:“无事,这次追击北戎,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你,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你先回房去休息吧,明日军中你还要忙。”
江烁:“我不回去了,我就在你这厢房的外间,有事你喊我,我能听见的。”
陈景宇应承下来。
陈景宇说的不假,从第二天开始,江烁果真忙的脚不沾地了。
阵亡将士的名册需要核对,空缺的兵员需要从各营及新兵中遴选考核,战损的装备马匹需要补充,阵亡同袍的遗物需要整理送还……千头万绪,都需要他一一决断。
等他终于处理完回到江府时,天色已黑透。
西厢房里静悄悄的,马婶子和张叔还没歇下,见江烁回来,连忙迎上来。
马婶子:“小将军回来了,陈公子晚膳用了一碗粥,半个馍,药也喝了,刚歇下不久,看着精神头还行。”
张叔也道:“伤口换过药了,红肿比昨日消了些。”
江烁点点头:“有劳二位了,时辰不早,你们先回去歇着吧,这里我看着。”
马婶子和张叔对视一眼,应了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只剩下江烁一人,他在外间站了片刻,才轻轻推开里间的门,屋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放在远离床榻的桌上,光线昏暗。
陈景宇面朝里侧躺着,呼吸平稳,睡得正沉。
江烁走到床边,停下脚步。他静静地看了片刻床上那个隆起的轮廓,然后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陈景宇的额头上,又顺势向下,碰了碰他的脸颊。
触手温凉,没有发烧。
他收回手,在床边又站了一会儿,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站在外间,他回头看了一眼——你到底在想什么?
陈景宇突然的冷漠疏离让江烁摸不着头脑,还有点委屈。
江烁躺在外间的榻上,怎么也睡不着,烦躁地翻了个身,不小心压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心里那点委屈更盛了。他虽伤的不重,可也没完全好利索,陈景宇竟真的不理他。
他盯着里间,耳朵竖着听了许久——那边安安静静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自从那晚……陈景宇亲了他之后,这人就像换了个人,那双眼睛里的情意全都不见了。
陈景宇说的那句“对不起”,江烁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那晚在帐中,他说“对不起”的时候,语气分明是温柔的,拇指蹭过他嘴角的动作也温柔得不像话。
不像后悔,那明明是心疼啊!
可如果没后悔,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变了?为什么躲他?为什么客气得像陌生人?
是不是……他亲完就后悔了?觉得不该亲自己?
还是说……他本来就没那个意思,是自己想多了?
江烁摩挲着陈景宇送他的那块玉牌,越想越糊涂,越想心里越没底。
他长到这么大,在边关摔摔打打,和弟兄们抢肉吃抢酒喝,打架比试从不含糊。可这种两个人之间黏黏糊糊、猜来猜去的事儿,他真没经历过。
他甚至有点后悔,那晚陈景宇亲他的时候,自己怎么就……就没躲开,还傻乎乎地回应了。
现在好了,人家亲完,一句“对不起”,扭头就当没事人,自己倒在这儿抓心挠肝的。
越想越憋闷,江烁把玉牌往枕头底下一塞,扯过被子蒙住头。
爱咋咋地吧!
江烁就这么胡思乱想了大半夜,直到后半夜,实在抵不住身体的疲惫,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