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午后,派往草原深处伪装成牧民的探子历经艰险,终于传回了确凿的消息。
呼延绥死了!
那日乱石滩,江烁那搏命一“箭”,短刀贯胸。北戎人拼死将他抢回王庭,延请萨满巫医,用尽珍稀药材,终究没能留住他的性命。北戎王庭内部起初还试图封锁消息,稳定局势,可纸里终究包不住火,首领重伤不治的传闻,还是传遍了草原。
鹰部、熊部、狼部,乃至其他一些中小部落,都先后得知了呼延绥的死讯。压在头上的大山骤然崩塌,那些被王庭威势强行压制的野心,立刻开始蠢蠢欲动。
北戎,自顾不暇了。
赤焰关的压力为之一轻。
镇国公江擎再度忙碌起来,与秦啸山等几个将领连日商议,研判北戎内斗可能引发的各种局势变化,是趁机施压,还是静观其变,亦或采用陈景宇的计策,暗中分化扶持傀儡,种种对策,实施细节,都需反复斟酌权衡。
陈景宇伤愈后,也去参与过几次这些议事,一日清晨,他照例穿上外袍,准备往中军帐去。
江烁见他出来,皱了皱眉,一把拉住他袖子:“阿宇,你又去?”
陈景宇:“那些计策还得细化,我……”
“你伤刚好利索,天天往帐里一坐就是半天,回来还皱着眉。”江烁松开他袖子,索性挡在他面前,认真道,“那些计策又不是一朝一夕能定下来的,父亲和秦叔他们老成持重,不差你这一日。你太紧绷了,咱们出去走走,散散心。”
陈景宇看着他,沉默了一瞬,还在犹豫。
江烁又道:“巍城那边一直在重修,焱儿说一日一个样儿,咱们还没去过。”
陈景宇轻轻叹了口气:“……也好。”
江烁立刻笑了:“这才对嘛!走,骑马去,快得很。”
如今的巍城已与两月前被火药摧残过的模样大不相同,城墙修补得结实整齐,城内街道清扫干净,迁回来的百姓虽不算多,但已有炊烟袅袅,市集上也渐渐有了吆喝声,透着股顽强的生机。
两人并辔在城中缓行,看着这重新挺立起来的边城,心中都觉舒畅。
“等再过两年,这里定然更热闹。”江烁指着几处正在兴建的屋舍,“到时候,商队往来,说不定比关内一些镇子还繁华。”
陈景宇含笑点头:“嗯,会好的。”
在城里转了转,过了正午,两人便打马出了城,信步由缰,向着关外那片开阔的草甸子行去。这里远离厮杀过的战场,草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暖黄,远处地平线辽阔无边。
江烁勒住马,望着这天地壮阔的景色,深深吸了口气,紧绷的心神彻底松了下来。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陈景宇。
江烁心尖一动,忽然翻身下马,朝陈景宇伸出手。陈景宇也利落地跃下马背,将手递给他。
江烁握住他的手,稍稍用力,便将人拉近,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肩背,吻了上去。唇齿间是彼此熟悉的气息,鼻息间是风中青草的味道。
陈景宇很快回应了他,手臂环住他的腰身,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
远处是漫天云霞,近处是拂过的轻风,和两人逐渐交融的呼吸与心跳。
情动如水。
不知是谁先解开了谁的衣带,也不知是谁先倒在柔软的草甸上。
没有言语,只有肌肤相贴的滚烫,急促的呼吸,和偶尔泄出的连他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江烁仰头望着瑰丽天穹,感受着身上之人的重量与温度,只觉得灵魂都要飘起来似的。
风渐渐凉了,激烈的浪潮平息。
江烁懒洋洋地躺在陈景宇的怀里,头枕着他的腿,望着天边的夕阳,带着无限的憧憬开口道:“阿宇,等以后……雄峰关收回来了,北边彻底太平了,不打仗了……”
陈景宇低头看江烁,问:“到时候怎么样?”
江烁:“到时候咱们就去塞外草原上,找个水草丰美的地方,牧马放羊。就咱们两个,无拘无束的,做一对逍遥自在的神仙眷侣,好不好?”
他说得眼睛发亮,仿佛那安宁快活的日子就在眼前。
陈景宇手臂将他环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可从这声“嗯”里,江烁敏锐地察觉到了点别的东西,他撑起身去看陈景宇的脸,陈景宇分明有些欲言又止。
“阿宇?”江烁凑近了些,“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牧马放羊不好?你不喜欢?”
“不是。”陈景宇立刻否认,抓住他手指,握在掌心,贴在唇边,“喜欢的,只是……”
江烁追问:“只是什么?”
陈景宇看着他清澈透亮的眼睛,半晌,忽然用力将人重新搂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江烁都有些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