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宇:“阿烁,如果……如果我有事情瞒着你,你会不会生气?”
江烁被他抱得一愣,闻言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他挣开一点,问出一个最直接的可能:“你……你在老家,是不是已经娶了媳妇了?”
“不是。”陈景宇答得很快,没有半分犹豫。
“那……”江烁眼珠又转了转,“你是不是欠了别人很多钱?”
陈景宇被他一噎,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也不是。”
“那还能有什么事瞒着我?”江烁更纳闷了,猜不着,心里那点好奇被勾得高高的,“你说嘛,到底什么事?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陈景宇沉默地看着他,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许久,他才又开口:“我会告诉你的,阿烁,别急……再给我一点时间。”
江烁看着陈景宇近在咫尺的脸,虽然满心疑惑,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他重新窝回陈景宇怀里:“好吧……那你可不许骗我,到时候一定要说。”
“嗯。”陈景宇应着,将他搂紧。
快活的日子像柔和的风,吹得人醺醺然,不觉时光飞逝。那之后的半个多月里,陈景宇的肩伤好利索了,雄峰骑补进了新鲜血液,在陈景宇和江烁的捶打下,渐渐恢复了战力。
关外北戎内斗正酣,赤焰关里是难得的安宁。
两人白日里一同练兵、巡防,傍晚便策马去看落日长河大漠孤烟,或者窝在江烁的小院里,一起看兵书、下棋。
江烁心里惦记着京中的回信,算着日子快到了,每日回府总要先问一句张叔。
他虽有期盼,倒也不十分焦躁,只觉得眼下这日子,有陈景宇在身边,每一天都充实快活。
这日,京城突然来了大队人马——是钦差。
当镇国公江擎得报,户部尚书柳长青与许珩的心腹太监高庸携圣旨抵达赤焰关时,心中不由一沉。如此规格的传旨队伍,非同寻常,不知朝廷那边又是怎样的旨意。
关内将领迅速被召集至帅府前庭,江擎带着江烁、陈景宇、秦啸山等一众将领,肃然跪迎。
柳尚书面容清癯,官袍整齐,虽经长途跋涉显出几分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高庸手持明黄卷轴,面白无须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高庸展开圣旨:“镇国公江擎,接旨——”
圣旨前半部分,是例行的嘉奖。盛赞镇国公一门忠烈,戍边有功,保境安民。尤其褒扬了此次击退北戎大军、诛杀贼酋呼延绥的功绩。
接着,便是具体的封赏。
“……镇北将军江烁,临危不惧,率部追击,于万军之中射杀贼酋,功不可没。特擢升为从三品车骑将军,赐金百两,锦缎二十匹。校尉赵铁牛,鏖战顽敌,勇冠三军,特擢升为从五品游骑将军,赐金五十两,锦缎十匹。其余将士,论功行赏。”
江擎与江烁、赵铁牛皆叩首谢恩:“臣领旨,谢主隆恩!”
高庸笑呵呵地将圣旨交到江擎手中,又道:“国公爷,镇北将军,哦不,如今该叫车骑将军了,恭喜恭喜!皇上对赤焰关将士,真是圣眷优渥啊。”
江擎客气应酬。
正当江烁疑惑圣旨中并未提及任何对陈景宇的封赏时,高庸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些许,目光落在跪在江烁身侧的陈景宇身上,然后朗声道:“三皇子许珩,接旨——”
庭前瞬间鸦雀无声,许多将领面露茫然。
三皇子?
三皇子不是失踪许久了吗?
给他的圣旨怎会传到赤焰关来?
而江烁在听到“三皇子许珩”五个字时,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忽然想起前几天,自己说“到时候咱们就去塞外草原上,找个水草丰美的地方,牧马放羊”时陈景宇的反应。他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头,看向自己身旁的人。
陈景宇垂着眼,感受到了来自江烁的那道灼人的视线,他缓缓抬起眼,看向江烁。
四目相对。
那一眼里有歉疚、有无奈、有心疼,还有……恳求?
可只是一瞬,他便移开了目光。
“三殿下,”高庸的声音很是恭敬,“陛下口谕:吾儿许珩,隐姓埋名,深入边关,于平定北戎之乱中洞察先机,献策出力,立有大功。朕心甚慰。今边患暂平,特旨召尔速速回京,以慰朕与皇后思念之情。沿途由镇国公亲自指派得力人马护送,务必周全,不得有误。钦此——”
高庸的话听在江烁耳中模糊不清,他只看见那个与他同吃同住、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缓缓抬起头:“儿臣许珩,领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