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珩。
三皇子,许珩。
江烁跪在原地,浑身血液在这一刻冻住了。眼前陈景宇——不,许珩的身影有些晃动。
江烁想起自己先前那些天的欢喜,毫无保留的信任,想起自己搂着这个人的脖子说“有你在,真好”……每一个画面此刻都像一记耳光。他猛地攥紧了拳,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翻涌的愤怒和心痛,他死死地盯着许珩,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就在这时,江烁感到自己的手背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是许珩的手指,极轻极快地触了一下,想握,又不敢。
可这触碰此刻却像火焰,烫得江烁猛地一颤,立刻甩开。
他凭什么?在这样彻头彻尾的欺骗之后,他凭什么还敢碰自己?还指望自己能体谅他配合他演完这场戏吗?
镇国公江擎已与柳尚书和高庸寒暄起来,语气如常,仿佛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都没发生。其他将领虽满腹惊疑,但见国公爷如此,也只能按下疑惑,纷纷起身。
许珩也顺势起身,一直静立旁观的户部尚书此时快步上前,他年约五旬,此刻脸上的激动溢于言表,朝着许珩便欲行礼:“老臣……”
“舅父不必多礼。”许珩伸手扶住了他,阻止了柳长青的礼数。
柳长青就势站直,望着眼前的外甥,百感交集,压低声音道:“殿下平安,真是……真是天佑。此前京中误传噩耗,陛下、娘娘与臣皆悲痛欲绝……后来……后来四殿下曾有意求娶如丝,家中……”他话语吞吐,面露愧色,难以启齿。
柳长青之女柳如丝,本是早年与许珩定下婚约的准三皇子妃。许珩“失踪”消息传回后,四皇子许珏便意图拉拢柳家,求娶柳如丝。柳家夹在皇家争斗与女儿终身之间,处境艰难,又以为许珩确实已亡,最终不得不做出妥协,将柳如丝嫁与了性情温和、远离纷争的大皇子许璇,以求暂避锋芒,保全家族。此事柳长青一直耿耿于怀,自觉有负于许珩。
许珩打断了柳尚书的话,低声道:“舅父不必多言,京城种种,我大致知晓。表妹既已觅得良人,亦是一桩好事。往事已矣,舅父无须挂怀。”
柳长青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愧疚更甚,还想再解释两句:“殿下,当时情势……”
就在这时,许珩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江烁的异样——他还跪在原地。直到秦啸山不着痕迹地拉了他一把,江烁才站了起来。江烁听不见秦啸山和他说了什么,也看不见周围将领们各异的神色。他的目光紧锁在许珩的背影上,看着他与柳尚书交谈,看着高庸对他殷勤赔笑。
周围这一切,此刻在江烁眼中,都无比陌生。
不知过了多久,寒暄告一段落,江擎要引众人去驿站安置歇息。
江烁忽然转身,拨开人群,踉跄着朝外走去。他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那些喧哗,午后的阳光白得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陈景宇……
许珩……
骗子!
许珩起先见江烁眼眶通红地死死瞪着自己,随即转身拨开人群,快步朝外走去,心头狠狠一抽,他对着柳长青匆忙丢下一句:“舅父,恕我暂有急事,容后再叙!”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江烁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将那些将领、钦差,统统抛在了身后。
江烁走得很快,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本能地想逃离那个地方,逃离那些声音,逃离那个身影。
刚拐进通往江府的一处僻静巷道,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烁!”
手腕被一把抓住,力道不轻。
江烁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霍然转身,眼睛通红地瞪着追上来的人:“请三皇子自重。”江烁声音冰冷,还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