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边比划，眉飞色舞，声音虽然不高，但那股兴奋劲儿还是引得旁边几位官员侧目。

沈和岭轻轻咳嗽了一声。

沈和峰立刻收敛了些，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对江烁说：“你是不知道，那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满朝文武都炸了。我大哥那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不过他说了，你这仗打得漂亮，替朝廷出了一口恶气。”

江烁看了沈和岭一眼。沈和岭正端着茶盏，听到自家弟弟提起自己，出声打断：“行了，安生坐着，别给烁儿添乱。”

沈和峰乖乖闭了嘴，但没过一会儿，趁着沈和岭转头与人说话的功夫，又悄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什么东西塞到江烁手里：“喏，你帮我想想这个怎么解，我鼓捣好几天了都不行，反正这宴会也是无趣，你琢磨琢磨。”

江烁低头一看，沈和峰给他的竟是一只九连环。

“嗯，我回家再试。”他低声道。

沈和峰又凑过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路上累着了？还是有人惹你了？你跟我说，我帮你出气！”

江烁被他这认真的样子逗得弯了弯嘴角，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

沈和峰：“那你待会儿多吃点，吃饱了就不累了。”沈和峰正说着话，殿内的嘈杂声忽然小了下去。

江烁抬头，只见几位皇子正联袂而来。大皇子许璇携大皇子妃走在最前，身后依次是三皇子许珩、二皇子许琛和四皇子许珏。

江烁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道玄色身影上，许珩今日穿了一身皇子常服，比在边关时更多了几分矜贵之气，仿佛那个与他同吃同住的“陈景宇”从未存在过。

许珩侧头看过来，一眼就发现了人群中的江烁，目光恰好与江烁撞上。江烁心头一跳，连忙垂下眼。

待几位皇子入了席，沈和峰才凑过来问：“阿烁，那不是你去年救下的陈景宇吗？他怎地成了皇子了？”

江烁：“说来话长。”

沈和峰又扭头看向自家大哥，沈和岭对他点点头。

沈和峰复又转向江烁道：“那你岂不是对三皇子有救命之恩？将来三殿下若有大造化，你可要飞黄腾达了……”

“和峰。”沈和岭听弟弟越说越不像话，连忙出声制止，“少说几句。”

沈和峰讪讪闭了嘴，但还是冲江烁眨了眨眼：“回头咱俩私下再说。”

皇帝与皇后驾临，殿内安静下来。沈和峰也收了嬉笑，随着众人起身行礼。

皇帝看起来心情不错，说了些勉励的话，尤其是对平安归来的三皇子许珩，更是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夸赞了几句“历练有成”、“沉稳持重”。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的神色各有微妙。

大皇子许璇面露欣慰，轻轻颔首，与有荣焉。二皇子许琛低头饮酒，嘴角挂着一丝不甚在意的笑。四皇子许珏倒是笑得坦然，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手中的折扇开了一下，又合上了。

周遭不少人的目光在几位皇子身上悄悄转，皇上这番话，分量可不轻。

许珩起身谢恩，举止从容，应对得体。

皇帝的目光又转向下首，落在江烁身上：“此番三皇子平安归京，车骑将军一路护送，殚精竭虑，亦有功焉。”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江烁。有善意的，有探究的，也有暗中掂量的。江烁被这些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起身离席，撩袍跪拜：“臣分内之事，不敢当陛下夸赞。”

皇帝笑着点了点头，并未再多说什么，抬手示意他归席。

江烁叩首谢恩，直起身时，余光瞥见许珩正看向这边，他面色如常地退回自己的座位。

宴席开始后，觥筹交错，丝竹声声。

皇帝大约是觉得有自己在，臣子们终究放不开，不多时，便揉了揉额角，对身旁的皇后低语两句，随即笑着朗声道：“朕今日高兴，多饮了几杯，有些乏了。皇后也陪朕回去歇歇。诸位爱卿不必拘礼，定要尽兴而归！”

帝后相偕离去，殿内紧绷的气氛果然为之一松。

大皇子许璇体弱，早露疲态，此刻正以袖掩唇咳嗽。许珩坐在他身旁，十分关切。

沈和峰对宫中的宴席也没太大兴趣，倒是催着江烁多吃点。

江烁没什么胃口，只拣了几样清淡的尝了尝。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又扫过皇子席位，许珩正看着他。江烁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将酒杯轻轻搁回案上，若无其事地转开目光，去听身旁沈和峰又开始了什么闲话。

二皇子许琛与四皇子许珏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乎同时起身。

许琛笑着对许璇道：“皇兄，臣弟也有些醉了，想出去吹吹风醒醒神，先行一步。”

许珏附和：“臣弟亦然，正好与二哥同路。”

许璇颔首：“去吧，穿好外袍，仔细别着凉。”

两人离席，并未直接出殿，反而随意踱步般穿过殿中谈笑的人群。

江烁余光瞥见那抹绛紫色的身影正朝自己这边过来，心里便知躲不过了，索性放下筷子，整了整衣袍，端端正正坐好。

果然，许琛的脚步，不偏不倚，停在了江烁的矮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