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烁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拱手行礼：“二殿下。”

许琛却摆了摆手，脸上挂着笑：“免了。江小将军，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江烁再次行礼：“臣不敢。”

许琛笑容有些冷：“你有什么不敢的？先前本王几次示好，江小将军都避之不及，原来是早与老三……哦不，是与我那三弟，早已情深义厚，看不上本王这点微末心意了。”

沈和峰听了这话，脸色一沉，将筷子“啪”地搁在桌上。沈和岭轻轻咳嗽了一声，伸手按住弟弟的手腕，微微摇头。

被自家大哥管着，沈和峰自然不敢说什么，只低声“啧”了一下。

许琛的目光扫过来，沈和峰已经低下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好像刚才那声只是不小心发出的。

许琛冷哼一声，复又转向江烁。

江烁虽也气愤，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这是宫宴，众目睽睽之下，对方毕竟是皇子，他不能失礼，更不能给家里惹麻烦。

江烁垂下眼帘，语气是臣子该有的恭敬：“二殿下说笑了。臣身为边关将领，唯知效忠皇上，恪守本分。至于其他，臣愚钝，不甚明了。”

“不甚明了？”许琛嗤笑一声，逼近一步，正待他再说什么——

“二哥。”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许珩不知何时也已离席，正向这边走来。他先是对着不远处面露忧色看过来的大皇子许璇颔首示意，随即脚步不停，径直来到江烁案前，挡在了许琛与江烁之间。

他先是对着许琛拱了拱手，道：“二哥也在此处。”随即转身，目光落在了江烁身上，也点了点头，“车骑将军。”

他这一打岔，恰好堵住了许琛即将出口的更难听的话。

许珩：“方才见二哥离席，我正好也有些头晕，想出去透透气，顺便寻车骑将军说几句话。不知二哥可聊完了？”

他语气算得上客气，但站定的位置和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为江烁解围。

许琛被许珩这么一拦一问，更像是被当场撞破在为难臣子，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他的目光在许珩和依旧垂眸不语的江烁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冷哼一声：“三弟来得正好，你们叙旧，本王就不打扰了。”

许琛拂袖转身，大步离去。一直不远不近跟着的四皇子许珏，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随着许琛一同走了。

周遭压抑的气氛随着这两人离开稍稍缓解，窃窃私语声重新响起，目光却更多地在许珩和江烁身上打转。

许珩这才转过身，看向江烁：“此处人多眼杂，酒气也闷。你……可要随我出去走走？御花园东南角有处梅林，如今正值花期，还算清静。”

殿内的喧嚣和方才许琛的话，确实让江烁想透口气，他不想留在这里继续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便略一躬身：“有劳殿下。”

江烁正欲往外走，袖子被人拉住了。

“阿烁。”沈和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像平日那样嬉笑，是难得的认真。

江烁回过头。

沈和峰看着他：“别走太远，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等宴散了，我和大哥送你回家。”

江烁轻轻点头，“嗯”了一声，绕过矮案，向着门口走去，步伐不疾不徐，没有等待许珩的意思。

许珩看了沈和峰一眼，才大步跟了上去。

沈和峰没看许珩，一直盯着江烁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殿门口。

身旁的沈和岭放下茶盏，看了弟弟一眼，没有说他“多事”，也没有说他“不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烁走到殿外廊下，被冬夜的冷风一吹，心中的烦躁稍稍散去些。

他其实并不想同许珩说什么，方才在殿内应了许珩的邀请，只是想找个僻静地方独自待会儿。

许珩默默跟在江烁身后，宫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又很快分开。